清晨六點四十分,特高課大院。
突然,引擎的咆哮撕裂了寂靜。三輛黑色轎車和兩輛卡車衝進院子,車門被粗暴甩開。
7個被反綁雙手、蒙著眼睛的人被拖拽下來。衣服沾滿泥濘,有人臉上帶著瘀傷。最前麵是個瘦高中年男人,即使蒙著眼,下巴也高高揚起。
陳默啟動掃描:
【周文海,四十二歲,舊書店店員。中共地下組織宣傳委員。左側肋骨骨裂,意誌力堅毅。】
【蘇秀蘭,二十九歲,診所護士。藥品運輸線聯絡員。右手食指脫臼,恐懼但克製力強。】
【趙鐵柱,二十五歲,碼頭搬運工。交通員。右肩脫臼,憤怒,可能采取極端行為。】
不是軍統的人,是延安那邊的。陳默本該鬆口氣,但看著這些被反綁的中國人,寒意從脊椎爬上來。
“陳桑。”森田的聲音在背後響起。
陳默轉身,手在紙上劃出裂痕。
森田打量著他:“臉色這麼差?一夜沒睡?”
“昨晚沒睡好,森田先生。”陳默擠出疲憊笑容,“加上今晚行動,心裡惦記著。”
森田朝窗外努嘴:“76號那幫狗,又叼著骨頭來邀功了。”
院子裡,李士群從第二輛車裡下來,一身灰色綢衫,手裡撚著串佛珠。他沒有走向日川鋼板,而是站在原地,讓手下吳四寶上前交涉——這是分寸,表明這是特高課的地盤。
吳四寶把一個木箱扔在日川腳前。箱子裡散落出油印機零件、蠟紙、傳單,還有《論持久戰》手抄本。
“全是窮酸貨。”吳四寶嗤笑,“就知道印破爛玩意兒蠱惑人心。抓這幾個賤骨頭,還折了我們兩個弟兄。”
日川拈起一張傳單,標題是《全國人民團結起來,把日本侵略者趕出中國去》。他皺眉:“李主任親自押送,辛苦了。”
李士群這才緩步上前,與日川平行而立,撚著佛珠淡淡道:“日川課長客氣。人交給你們了,希望能挖出點有用的東西。”他的姿態不卑不亢——76號和特高課是合作關係,不是上下級。
“李主任放心。”日川點頭。
李士群沒再多說,轉身準備離開。剛走到車邊——
特務們正推押著七人往辦公樓後的“鬼屋”走去。經過窗戶時,趙鐵柱突然發力,撞向押送特務,一頭撞碎玻璃!
“攔住他!”吳四寶咆哮。
趙鐵柱拖著反綁雙手從破口衝出,蒙眼布滑落,露出充血眼睛:“小日本!我操你祖宗——”他用頭撞向最近憲兵。
槍響三聲。子彈擊中腹部、胸膛、左腿。鮮血噴湧,在地上綻開暗紅的花。
趙鐵柱踉蹌兩步,盯著開槍憲兵,咧嘴獰笑,重重倒在了自已的血泊裡。
死寂。
李士群腳步一頓,回頭看了一眼屍體,麵無表情地繼續走向自已的車。對他來說,這種場麵早已司空見慣。
陳默胃在痙攣。他強迫自已皺眉,做出“麻煩”的表情。
“八嘎!”日川暴怒,“誰讓你們開槍的?!”
開槍憲兵臉色煞白:“他、他突然衝過來……”
“廢物!”日川過去扇了幾巴掌還不解氣,一腳踢翻憲兵,“拖下去關禁閉!”
吳四寶臉色難看。死人不能審,意味這條線索斷了。他瞪了憲兵一眼,吼道:“把屍體拖走!其他人看緊了!”
剩下六人被粗暴拖走。周文海經過屍體時,腳步微頓。臉上一閃而過的悲慟。
李士群的車緩緩駛出大院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。
“看到了嗎,陳桑?”森田聲音淡漠,“這就是不合作的下場。可惜了,本來能撬出點東西。”
陳默喉嚨發乾:“是……太衝動了。”
“支那人就這樣。”森田吐煙圈,“要麼像綿羊一樣聽話,要麼像瘋狗一樣亂咬。”他轉頭看陳默,“你覺得,剩下那幾個,是綿羊還是瘋狗?”
陷阱。陳默立刻意識到。
“屬下不懂這些,森田先生。”他垂眼,“屬下隻知道,凡是反抗皇軍,和皇軍作對的,就是敵人。不管是綿羊還是瘋狗……都得死。”
森田盯他幾秒,突然笑了,拍拍他後背:“說得好。記住這話。在特高課,立場比能力重要。”
他走到門口停下:“日川課長吩咐,南洋公司的事你不用管了,需要你去審訊室記錄。你準備一下,十分鐘後過去。”
門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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