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，陳默是被窗外的雨聲吵醒的。
他躺在床上不想動，聽著雨水敲打瓦片的聲音。這雨從昨晚開始下，到天亮還沒停。弄堂裡的動靜比平時小了些——刷馬桶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，悶悶的；挑水的軲轆聲也感覺濕漉漉的。
陳默坐起身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。灰蒙蒙的，雨絲細密。他起身走到桌前，翻出前天的報紙。國際版上有條小消息：“英日代表繼續磋商遠東問題”。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會兒，突然想起什麼。
1940年7月。
這個日期像把鑰匙，打開了記憶的某個角落。前世上初中時曆史老師提過，滇緬公路是在1940年7月被英國關閉的，關了三個月，到10月才重開。現在是民國二十八年秋天，換算過來是1939年。離那個時間點還有大半年。
陳默放下報紙，點了支煙。所以這事不急。英國人現在還在談判桌上討價還價，真正動手要等到明年夏天。重慶那邊現在已經提前知道消息，有足夠時間和英國人扯皮。而他這個小翻譯，現在該操心的不是這個。
真正該操心的，是眼前事。
陳默穿戴整齊出門時，雨小了些，變成毛毛細雨。他沒帶傘，豎起長衫領子快步走到弄堂口。老王今天沒出攤，大概是因為下雨。陳默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，邊走邊吃。
到特高課辦公點時剛好八點。森田已經在了，正端著茶杯看窗外的雨。
“陳桑，早。”森田轉頭，“今天上午你去趟領事館區，那邊新開了家咖啡館，老板是白俄人，去登記一下。”
“白俄人？”陳默放下包。
“嗯，據說以前是沙俄軍官，十月革命後逃出來的。”森田喝了口茶，“這種背景的人要特別留意。登記完了拍幾張照片，中午前回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陳默拿了登記表和相機就出門。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，空氣裡有股泥土和樹葉的味道。他走得很快，腦子裡還在想著滇緬公路的事——既然時間還早，這段時間他可以多留意其他方麵的情報。
那家咖啡館開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，門臉不大，招牌上寫著俄文和中文：“卡捷琳娜咖啡館”。陳默推門進去，門上的銅鈴叮當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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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裡很安靜，隻有一桌客人。櫃台後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俄男人，高鼻深目，頭發花白但梳得整齊，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和黑馬甲。
“下午好。”男人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，“喝點什麼？”
“一杯咖啡。”陳默在櫃台前坐下，啟動掃描。
【對象：安德烈·彼得羅夫，表麵身份：卡捷琳娜咖啡館老板，實際身份：前沙俄陸軍上尉，1918年流亡中國，無政治傾向，狀態：平和，專注於經營咖啡館，風險評估：低】
隻是個普通流亡者。陳默鬆了口氣。
彼得羅夫熟練地磨咖啡豆、煮咖啡。動作很穩，帶著軍人特有的精確感。咖啡煮好後，他端到陳默麵前：“請慢用。”
“謝謝。”陳默喝了口咖啡，“老板來上海多久了？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彼得羅夫用抹布擦著櫃台，“先在哈爾濱，三年前來的上海。”
“喜歡這裡嗎？”
“比西伯利亞暖和。”彼得羅夫笑了，笑容裡有種滄桑感，“而且這裡……沒有革命，至少現在沒有。”
陳默和他聊了幾句，做完登記拍完照，起身離開。
“祝生意興隆。”陳默說。
“謝謝。”彼得羅夫點頭，“歡迎再來。”
回到特高課時正好十一點半。但陳默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——院子裡多了兩輛黑色轎車，車牌是76號的。他心裡一緊，快步走進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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