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特一課辦公室難得清靜。
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。森田趴在桌上打盹，口水快流到文件上了。小林蹲在角落整理照片，一張一張往本子上貼。波多真佐子坐在窗邊，膝蓋上攤著本《無線電通訊原理》，看得入神。
陳默坐在自已桌前，翹著二郎腿，手裡轉著支鉛筆。
難得啊。搶劫案的“內鬼”抓住了，報告交了，春明雅人那邊暫時沒新任務。李士群在忙什麼他不知道，林嘉澤在忙什麼他更不想知道。此刻歲月靜好，陽光正好。
他心情一好，嘴就癢。
起初隻是極小聲地哼，含含糊糊，自已都沒意識到在哼什麼。漸漸地，聲音大了起來，調子也飄了——
“夏天夏天悄悄過去，開著拖拉機，～壓死你壓死你，不讓你喘氣～夏天夏天悄悄過去，還是開著拖拉機～壓死你壓死你，永遠不讓你喘氣～”
歌詞是自已瞎編的，調子也是自由發揮，完全不在調上。但他渾然不覺，眯著眼，晃著腦袋，手指還在桌上打著節拍，儼然一副陶醉在“個人演唱會”裡的模樣。
森田最先被吵醒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就聽見那魔音穿腦。他趴在那兒，臉皺成一團，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盯著陳默，嘴角抽了抽。他捅了捅旁邊的小林，用口型無聲地說：“組、長、瘋、了？”
小林一臉懵。他向來佩服組長——能力強，對下屬好，該分錢的時候從不手軟，辦事也利落，最重要的是對帝國很忠誠。可眼前這個……這個哼著完全聽不懂、但一聽就不正經調子的人，真的是他那個英明神武的組長嗎？
波多真佐子依舊坐在窗邊，但握著書的手已經停了。她沒抬頭，眉頭卻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。
一曲唱罷，陳默意猶未儘。他扭頭，正好對上三張表情各異的臉。
他不但沒尷尬，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毛，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問：“怎麼樣？本組長唱歌水平不錯吧？”
森田的嘴比腦子快：“組長，您這唱的是啥？拖拉機壓人？調兒跑到爪哇國去了！我老家那些喝醉的農夫唱的歌都比這強！我耳朵都快懷孕然後流產了！”
波多真佐子抬起眼，眉頭那“川”字還沒完全平複。她用標準的、不帶感情的日語說：“組長，從專業聲樂角度評價，您的音準存在較大偏差。並且，歌詞內容……似乎不太符合帝國軍人的身份。”說完，她低下頭，繼續看書，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陳默臉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他乾咳一聲，目光轉向自已最忠實的小弟——小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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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林渾身一震，緩緩抬起頭。他的臉有點紅，表情很複雜，像是憋笑憋得難受，又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。
“組長……”小林開口，聲音有點飄，“您這歌……挺、挺有特色的……”
“特色？”陳默挑眉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小林的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。他看了一眼森田——森田正捂著嘴，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他又看了一眼真佐子——真佐子依舊舉著文件，但眉毛皺得更緊了。
最後，小林像是下了很大決心，用一種極其委婉的語氣說：“組長，您這歌……調子很新穎，詞也……也很有創意。就是……就是……可能還需要……再練練……”
陳默愣了兩秒。
練練？
他轉向森田：“森田，你笑什麼？我唱得不好？”
森田終於忍不住了，噗地笑出聲來。他一邊笑一邊擺手：“組長，不是不好……是、是太有特色了！我從沒聽過這種調子！您這要是去‘鬆葉’唱，媽媽桑肯定給您免單——因為客人全跑了！”
“放屁！”陳默瞪眼，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。他又看向真佐子，“真佐子，你評評理。”
真佐子終於放下書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裡分明寫著“嫌棄”兩個字。她用那種一貫平靜的語氣說：“組長，您的歌聲……很有穿透力。我在參謀本部時，教官說過，情報人員應儘可能保持低調。您的歌聲，顯然不符合這個原則。”
陳默：“……”
這女人，損起人來真是不帶臟字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看森田——森田還在笑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看看小林——小林一臉無辜，眼神裡寫著“組長我是無辜的”。再看看真佐子——真佐子已經重新舉起文件，但嘴角似乎有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陳默也笑了。
媽的，被這幾個貨集體嫌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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