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，陳默站在鏡子前，把襯衫領子翻上來又折下去，折騰了三遍。
“媽的，吃個飯搞得像相親。”他嘀咕了一句，最後還是保持原樣——太正式顯得刻意，太隨意顯得不尊重，就這樣吧。
出門前，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個小盒子，是下午路過先施公司時買的。一盒洋人店裡的巧克力，包裝挺精致，價格也不便宜。送禮這種事，得講究分寸。太貴重，對方起疑；太寒酸，顯得沒誠意。巧克力正好，甜的東西容易讓人放鬆警惕。
少司羨住在三樓，陳默敲門前深吸一口氣，調整好表情——嘴角微微上揚，眼神裡帶著點“男人等女人該有的期待”，但別太過，收著點。
門開了。
少司羨站在門內，換了身家常的藕荷色旗袍，頭發鬆鬆挽在腦後，比平時多了幾分柔和。她看了陳默一眼，目光在他手裡那盒巧克力上停了半秒。
“陳先生太客氣了。”她側身讓開，“請進。”
陳默走進屋裡，目光掃了一圈。和上次來修燈時差不多，乾淨，整齊，東西不多。但今天桌上擺著兩副碗筷，幾個蓋著蓋子的盤子，隱約飄出香味。
“隨便做了幾個菜，陳先生別嫌棄。”少司羨接過巧克力，放在桌上，語氣溫淡。
“少小姐的手藝，我惦記好幾天了。”陳默嘿嘿一笑，在桌邊坐下，“上次那醃蘿卜，我一個人沒兩天就吃完了。”
少司羨沒接話，轉身去廚房端菜。陳默的目光跟過去，落在她背影上——旗袍收腰，腰肢纖細，走路時裙擺輕輕晃動。
掃描悄無聲息地啟動。
【對象：少司羨（早川奈子），狀態：表麵平靜/內心深度評估。表層：招待鄰居吃飯。深層：上次他擋在身前那件事……確實是真心幫忙，還是刻意接近？李士群的指令是“評估其可拉攏性及弱點”，但這人……有些看不透。獨居三年，身邊需要有個合理的“交往對象”，否則太顯眼。他……也許是個合適的選擇。但得小心，不能陷進去。】
和他一樣，也是一個需要演戲、需要隱藏、需要時刻繃著弦的“潛伏者”。
隻不過一個為日本，一個為中國。
“需要有個合理的交往對象”——這女人的邏輯，和他自已想的幾乎一樣。一個年輕女人，獨居多年，沒有男人，沒有社交，在日本人眼裡確實可疑。她需要一個“擋箭牌”，一個能讓外人覺得“她有主了”的人。
而自已，這個好色貪財、有點小聰明但還算靠譜的“山本組長”，正好符合這個需求。
菜端上來了。一碟清炒蝦仁，一盤糖醋排骨，一碗薺菜豆腐羹，還有一小碟醬菜。分量不大，但做得精致，看得出花了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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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小姐這手藝，開飯館都夠了。”陳默拿起筷子，夾了塊排骨，嚼了兩下，眼睛亮了，“嗯！這味兒，絕了！”
少司羨在他對麵坐下，給自已倒了杯茶，沒喝酒。
“陳先生喜歡就好。”她說，夾了一筷子青菜，吃得斯文。
陳默邊吃邊誇，嘴上不停，眼睛也沒閒著——掃視著桌上的菜，掃過少司羨的臉，偶爾在她身上停一停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。那種眼神，是一個正常男人對著漂亮女人時該有的眼神。
少司羨放下筷子看著他，“陳先生去過日本嗎”
“沒去過。”陳默搖頭，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我這種人，能在上海混口飯吃就不錯了，哪有錢去日本。不過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點炫耀的意味：“現在不一樣了。跟著課長辦事，路子寬了。前幾天剛幫一個老板辦了件事，那老板感恩戴德，非要塞給我這個——”
他比了個手勢，是金條的形狀。
少司羨眼神微微一動。
陳默立刻意識到說多了，訕訕一笑：“嗨，說這些乾嘛。吃飯吃飯。”
他低頭扒飯，餘光卻在觀察少司羨的反應。
【對象：少司羨，內心：【他提到收了金條……是在炫耀，還是試探？不過那副得意又心虛的樣子，倒像是真的。這人貪財，好色，但辦事靠譜，對日川也忠心。如果和他……保持某種關係，既能掩護身份，也能從他嘴裡套些情報。隻是——】】
她抬眼，看著陳默埋頭吃飯的樣子，睫毛微微垂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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