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悍麵沉如水，緊隨其後吹響哨音，另一支千人大軍跟在荊河後麵列隊出陣。
環首刀已經出鞘，刀尖斜指地麵，他的聲音不大，比荊河低了好幾度，但穿透力極強。
“不要放過任何一條漏網之魚，出發！
隊伍無聲地跟上，步伐整齊而沉穩，跟荊河那種張揚的衝勁形成鮮明對比。
西門的守軍遠遠看見黑壓壓的軍陣從官道上湧過來，臉色大變。
城門樓上一個哨兵扯著嗓子喊“敵襲”，喊到第二個字的時候聲音就劈了。
他們在西門留守的兵力本就不多，石虎和公孫壤都在東城死磕，西門隻留了最基本的守備。
眼下這支軍隊從哪個方向來的、打的什麼旗，他們還沒看清就被那股衝鋒的氣勢壓得腿軟。
荊河已經一馬當先衝進了城門洞。
鬼頭刀從下往上撩，第一個迎上來的守兵慘叫都來不及發出，就被刀背砸在胸口飛了出去。
荊河腳步不停，刀勢順著慣性大開大合地橫向削出。
第二個守兵的矛杆被削成兩截，人還沒來得及退就被荊河一腳踹翻。
血雨在門洞內肆意潑灑，荊河滿臉紅光，眼底的亢奮之色濃鬱得近乎化不開。
他手起刀落，如砍瓜切葉般順著主乾道瘋狂橫推，身後的破軍隊與老兵如影隨形，潮水般湧入城內。
破軍隊的打法跟荊河本人一樣又猛又活，但猛中有序。
三人一組，兩人交替掩護，一人在側翼補刀。
每清完一段城門洞就自動重新列陣，刀盾在前，長矛在後，沿著主街往東城方向穩步推進。
那些跟在後麵的新兵和降兵握著刀緊張地四處張望，卻發現前麵那些老兵已經把活全乾了，衝進來之後竟然找不到一個能下刀的敵軍。
後方王悍帶著沉鋒隊也已經入城。
他的打法跟荊河完全不同，不快，但密不透風。
每經過一條岔巷就留下一小隊人守住巷口，每經過一座有可能藏伏兵的建築就讓人進去清一遍再歸隊。
軍醫隊跟在他身後不遠處，蘭草和蕙心帶著醫徒們抬著擔架和藥箱，隨時準備接收傷兵。
降兵們跟在後頭，心底深處忍不住泛起一個荒誕而怪異的念頭。
這仗，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好打了？
雲懷瑾看著兩路大軍一前一後推進城中，這才單腿一跨，穩穩翻身上馬，吹響了竹哨。
她身後是馬會山等降將組成的五百戰兵，以及陳易率領的五十人遠攻隊。
陳易旁邊站著杜若和蒼術，蒼術的目光一直落在雲懷瑾身上，眼底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和興趣。
雲懷瑾一抖韁繩，戰馬踢踏向前。
語調平靜如初，不起半分波瀾。
“出發，東門。”
……
蘇合蹲在灌木叢後麵等了許久。
章武郡援軍的隊尾消失在北門方向之後，她沒有馬上動，而是壓著隊伍在原地又蹲了好一會兒，耳朵一直豎著聽城裡的動靜。
北門那邊先是傳來零星的兵器碰撞聲，然後是密集的喊殺聲，再然後喊殺聲漸漸往東移了，北門方向重新安靜下來。
蘇合果斷吹響哨子，機動隊從隱蔽處同時起身，往北門方向壓過去。
穿過城門洞的時候，地上倒著橫七豎八的屍體，大部分是石虎部的守軍。
前麵的援軍掃蕩得還算乾淨，一路上隻遇到幾個掉隊的散兵，看見她們衝過來連刀都來不及舉就被製住了。
隨著行軍步伐的斷推進，視野內的慘烈氣象開始幾何倍數般遞增。
從零星幾具變成橫七豎八鋪滿整條街，有些地方的青石板已經被血泡成了深褐色。
鼻腔裡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，前方震耳欲聾的戰鼓與廝殺聲已然近在咫尺。
蘇合厲聲道：“大家，警惕周圍，互相掩護，隨機應變。”
隊伍又往前推進了一條街，轉過一個被火燒塌了半邊的酒樓，視野忽然開闊了一截。
蘇合一眼就看見了那抹紅色。
在灰撲撲的斷壁殘垣和黑乎乎的焦木之間，公孫驍那身猩紅大氅實在太顯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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