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懷瑾握筆的手微微一頓，旋即失笑，隨口答道：“此地既歸我治，我便是此地之君。”
“公侯伯子男不過是受封，哪怕是自封的錦川侯跟鎮海公，他們也在承認這一套名義的正統。”
“可我不想承認。”
杜若愣了一下，然後笑出聲來，那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，是這段時間以來她臉上最放鬆的一個表情。
“挺好，我本來還在擔心呢。”
“中原的很多稱呼我都不太喜歡，公侯伯子男，聽著都像是特意為男子量身定做的功名。”
雲懷瑾眸光閃爍，敏銳地捕捉到了杜若話語中的機鋒，順勢擱下朱筆。
“哦？這也是為什麼你不喜歡旁人叫你姑娘的原因？”
杜若收斂了些許笑意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，但語調依舊利落爽朗。
“是，我在百越學大燕官字的時候就發現了。”
“‘姑娘’雖然是稱呼年輕女子的，但‘姑’與‘娘’若剝離了父係繁衍的依附，便根本無處立足。”
“說到底，還是男子的附庸。”
“反觀那些男子的稱謂，卻顯得極為尊貴獨特。”
“先生、公子、少爺……一字一詞，仿佛從誕生起便高高在上，與我輩女子毫無乾係。”
“公侯伯子男也是如此。”
雲懷瑾靠回椅上，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擊，麵色逐漸轉為肅穆與認真。
“當今天下的語序稱謂，確實皆以男子為主位，女子則常被視作深閨附庸。”
“既是如此，那我雲懷瑾治下，便不遵此道。”
“往後無論男女，凡尊貴者統稱為‘君’即可。”
“若身居要職，便以其執掌的官職相稱，廢除一切深閨濁稱。”
“不過稱謂一事不是一日之功，我可下令在府內更改稱呼，潛移默化，自上而下。”
杜若徹底僵立在原地。
她隻是隨口閒聊，沒想到雲懷瑾會直接把這個話題推到正式的政令層麵。
她站在案前看著雲懷瑾那張認真的臉，心裡翻湧著某種說不清楚的觸動。
她笑了一下，笑意裡沒有了剛才的輕鬆，多了幾分鄭重的感激，抱拳行禮。
“謝過雲君。”
雲懷瑾剛要笑著回應，大堂之外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便踩碎了這方寧靜。
周延壽滿麵春風地邁步跨入門檻，眼裡蓄滿了笑意，腳步輕盈，行至下首站定，抱拳行禮。
“雲君，海曦盟那邊遞了一張帖子給屬下，托屬下代為向您引薦傳話。”
“鎮海公孫顯，想與雲君洽談與青州合作的生意。”
雲懷瑾抬眸望向周延壽，“生意？”
周延壽點頭，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，換上認真的神色：“正是。”
“孫顯此人極擅左右逢源，雖生性豪爽，卻骨子裡重利嗜財。”
“當初黃天營裹挾流民禍亂天下，海曦盟冷眼旁觀，從未行過半分大義之舉，反倒是如牆頭草般在兩方騎牆觀望，暗中大發國難財。”
“隻要黃天營不踩進他的地盤，他還能與之合作做生意，與大燕的關係也是如此。”
他微微一頓，將話鋒陡然一轉，隨即將話鋒切入了要害。
“這次遞帖子，探路的由頭，十有八九是衝著那睢郡去的。”
雲懷瑾沒有對孫顯的消息表現出任何多餘的興趣，反而將目光落在周延壽身上，手指在案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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扣桌聲在大堂內回蕩，平添了幾分讓人心慌的威壓。
她語調微沉：“聽你這篤定的口吻，似乎對睢郡的底細了如指掌。”
周延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笑容不減，“雲君不也知道嗎？”
雲懷瑾腦海中思緒飛轉，她記得這個周延壽之前在徐州經營周家商道。
當時的東萊郡已被公孫壤封鎖，他又是如何回到雲中城的，她沒有細問過。
她繼續敲著桌子，望著周延壽，未發一言。
杜若在旁邊適時出聲，麵露疑惑，“睢郡？雲中城北上的那個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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