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簡撇著嘴，先抱拳行了個禮，然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失望。
“回江少君，是文書習所的事情啦。”
“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，好多應征的人都退出了，說是不想應征了。”
她把手裡那份名單舉起來給江離看，上麵好幾個名字被墨筆劃掉了，旁邊標注著“自退”二字。
“而且……不少都是女子的名字呢。”
她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名單，語氣裡的失落登時又濃重了幾分。
“除了一個杜若姐，其餘的都是我們幾個女孩，相比於男書吏辦公房，我們這邊顯得人丁稀少，有些寒酸了……”
“我們本來很期待能多進來幾個姐姐的，現在都退得不剩下幾個了。”
江離接過名單掃了一眼，輕聲安慰道：“沒事，來日方長。”
宋簡有些氣餒地點點頭，轉身回女書吏辦公房繼續忙自己的活兒去了。
江離站在冷風吹拂的遊廊下，望著她的背影，劍眉微蹙。
看樣子坊間的傳言最終還是影響到了那些應征的人。
如果再不遏止，雲君、女醫、女兵、女農師、女書吏，可能都會變成眾矢之的。
心思沉重之間，江離低頭看向手中的信。
又是那位舊友送來的，信封上還是那個熟悉的、放浪形骸的筆跡。
他拆開封口抽出信紙，熟悉的字跡撲麵而來。
“見信好，江兄。”
“最近啊不知道哪個王八蛋寫了個《妖女亂青州》，還有個什麼《蠻女禍亂中原》，寫得都爛死了！”
“我托人買回來看了，你猜怎麼著，我發現除了封皮不同，裡麵故事都是換湯不換藥！且那遣詞造句當真是爛得狗屁不通、一塌糊塗！”
“可偏生就是這種破玩意竟然賣得特別火爆，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！”
“百姓哪裡真愛看這種東西，依我看，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撒錢搗亂市場！”
江離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，見字如麵，這碎嘴子的寫信風格確實從來沒變過。
但當他看到“妖女亂青州”和“蠻女禍亂中原”這兩個書名時，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乾淨。
他捏著信紙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，紙被他捏出了幾道細密的褶皺。
這等連環下三濫的筆墨圍剿，哪裡是在單單攻擊雲懷瑾一人，這根本是在抹殺所有女子的功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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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最讓江離感到後背發涼的是……這些東西竟然已經傳到了平陸郡。
他調整了一下呼吸，繼續往下看。
“江兄，你還記得我上次查的何家嗎？”
“我發現啊，何家在睢郡有莊子哎，前幾日，聽說何家的侍女們犯了錯，要送去睢郡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還不是自己送，卻委托了個商隊送，真真奇怪。”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何家怎麼在睢郡安置莊子呢，睢郡那地方我是真不喜歡。”
“唉，我呢本來想繼續查下去的，但是江兄啊，我好像被人盯上了，去了好幾個地方都有兩個人形影不離地跟著我。”
“雖然瞅著挺有趣的，但我還是決定回章武郡了。”
“江兄啊江兄，你可得保我呀！”
“哦對了，雲君最近名氣可不小呀，現在坊間都在傳言她是交州蠱女，會下蠱惑亂江山呢。”
“哎呀這真的笑死我了，這些人真的是瞎傳，明明交州隻有大祭司才會下蠱，難道冼英會分身嗎？”
“我尋思著要不要看在江兄的麵子上，親自潤筆寫一篇市井科普的小傳單，去給那幫不開眼的酸儒洗一洗腦子呢？”
“江兄覺得，此法妙也不妙？”
信到此處，墨跡赫然收了尾。
江離眉宇深深蹙起，沉默了很久。
刀能奪城，故事卻能奪人心。
他忽然發現青州府並沒有反製輿論的能力。
暗影司能監控，能追蹤，能事後抓人，但麵對這種從市井底層蔓延開來的流言蜚語，根本沒有辦法在源頭上引導輿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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