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將至，章武郡的刺骨寒氣一日沉似一日。
青州府大堂裡的炭火燒得通紅，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晃來蕩去。
雲懷瑾坐在案後細細翻查著雲逐光呈遞上來的各郡縣賬目彙總。
賬目倒是漂亮，主要是因為抄家抄得特別狠，入賬比較多。
文瀾肅立在案前，彙報文書習所首批考核的結果。
大部分老書吏已能獨立處理雲字公文，少數幾人被調離崗位，新招募的實習文書已補上空缺。
由雲遙擬定的藝坊章程初稿昨日遞到了他案頭，他翻過之後覺得框架清晰、條款周全，隻在稅收分成比例上略作調整。
今早已經發回給雲遙，叫她籌備著與範清儀畫押簽下正式契紙。
雲懷瑾點點頭。
年關逼近，盤根錯節的差事著實繁重，好在終究在一件件落到實處。
文瀾看著雲懷瑾，心裡莫名泛起一陣唏噓。
去年年關是在雲寨過的，今年年關他本來以為會在雲中城過，實在沒想到會在青州府。
周大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，手裡拿著造紙總坊的工程清單，抱拳行禮。
“雲君，山穀裡的造紙總坊已然全盤落成！”
“紙坊、倉庫、浸泡池、晾曬棚全部按墨工要求施工完畢，請雲君擇日驗收。”
雲懷瑾接過清單掃了一眼，每一項後麵都標注了完成時間和用工數量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她將清單順手遞還給周大山，“擇日不如撞日，明日一早我同墨蘅親自走一趟。”
周大山抱拳轟然領命，轉頭退了出去。
……
翌日天剛蒙蒙亮，兩輛青篷馬車咕嚕嚕駛出了青州府的側門。
墨蘅坐在前麵那輛車的車廂裡，抱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，箱子裡裝的是她最新調試的竹麻配比方案和一套小型活字版。
她這一路上抓著車簾掀開縫隙往外瞅，放下了又忍不住抓起來，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問著山穀大不大、竹林密不密。
同車隨行的雲遙被她纏得不知如何作答，眼珠子微微一轉，抿嘴笑道。
“墨姐姐，我也是第一次去呀，不知道呢，要不然你去問問雲君姐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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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蘅哼了一聲，翹起下巴，“促狹鬼！”
“雲君整日都在大堂裡批改公文，她怎麼可能去過造紙總坊啊！要不是我死纏爛打非要拉著她一塊去，估計她都不會動彈！”
“這可是咱們的總坊欸，所以雲君肯定要親臨啊，對吧！”
“順道還能教她活動活動筋骨、溜達溜達，整天死蹲在大堂裡多憋悶呐！”
雲遙順著她的語氣咯咯直笑，“那可全虧了墨姐姐這一出好主意。”
墨蘅嘿嘿笑著，又扭過頭去，扒著車窗眼巴眼望地瞅著沿途的風景。
車隊在山道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拐過一道陡峭的穀口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。
一條清淺的溪流從山穀深處蜿蜒而出，溪水在晨光下閃著粼粼波光。
溪流兩側是連綿的竹林，竹竿筆直挺秀，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。
造紙總坊就建在溪流北岸，青磚灰瓦，錯落有致地依山而建。
主坊是三開間的大敞廳，裡麵整整齊齊碼著新砌的浸泡池、打漿石磨、抄紙槽和壓紙架。
旁邊是倉庫和晾曬棚，棚頂鋪著半透明的竹簾。
今日天氣不錯，陽光正好，透過竹簾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馬車剛停穩，墨蘅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車，愣在原地呆滯了好一會，然後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“哇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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