兗州，安豐郡，天壇。
張魁手裡捏著那紙單薄的情報，短短幾行字，他拿在手裡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。
暗哨死死撲在冰涼刺骨的青磚地麵上，前額擠著地磚，連呼吸都硬生生擰細了三分。
他太清楚這位天公將軍越是沒動靜就越可怕。
良久，張魁才慢條斯理地將密信擱在桌角。
“趙大勇死了？”
伏在地上的暗哨壓低嗓門回話，“回稟天公將軍，屠望已經察覺，將其處置了。”
張魁臉上半點波瀾不驚，隻是伸手端起案角的茶盞撇了撇浮沫，淺淺抿了一口。
“有趣。”
暗哨試探著問，“天公將軍，可要立即處置屠望？”
張魁把茶盞穩穩往案上一扣，細聲細氣道，“處置？為什麼要處置？”
暗哨聞言渾身一愣。
張魁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眼皮陰騭地垂著。
“屠望如果真的想反，他早就反了。”
“他手裡有私糧，有私兵，還有些許的威望。”
“連公孫壤死的時候他都沒有動，現在突然想投雲懷瑾？”
他摸著手中的拂塵理順須尾，“不是他骨頭硬想反，是他被嚇破了膽，怕死罷了。”
暗哨不敢吭聲，張魁這語氣聽著輕飄飄，卻忍不住讓人背後發寒。
“人，最容易控製的時候，不是野心最大的時候，而是走投無路的時候。”
張魁重新拿起那張密信又掃了一眼，“屠望這個人我太了解了。”
“他貪，他怕死，他想活。”
“這樣的人啊，不會忠於任何人，他隻忠於自己的命。”
說到這裡張魁嘴角陡然向兩邊撕開一抹笑意，笑意卻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那位青州的雲君雲懷瑾倒真是膽大包天，竟敢大開門路收這種人。”
暗哨隻覺得匪夷所思，膽子大了幾分，“天公將軍認為，她真的會收屠望？”
張魁聽罷沉默了，望著門外陰沉沉仿佛要塌下來的天色，久久才回了一句。
“不知道，所以才有趣啊。”
他將目光落在暗哨身上，“傳令，命屠望繼續南下，繼續追擊交州女子。”
暗哨錯愕地瞪大了雙眼，差點以為自己耳朵背了，“天公將軍？”
張魁斜眼冷冷掃過去，“怎麼，覺得他已經叛了？”
暗哨嚇得趕忙低頭，半個字不敢吐。
張魁緩緩起身，拖著長袍踱到冰冷的門檻前站定，冷眼瞧著淅淅瀝瀝砸落的細雨。
“他如果真的投了雲懷瑾，那麼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？是證明自己的價值，證明自己還有用，證明雲懷瑾收他不是撿了個廢物。”
他的嗓音壓得極低，跟陰風似的飄著。
“所以啊，我要給他這個機會，我要看看他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。”
“屠望若真逃了，也不過證明他不值得看；若他去找雲懷瑾，我倒想看看那位雲君怎麼咽下這塊帶毒的肥肉。”
“人心這東西，真有意思啊……也，真讓人惡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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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豫州，河陽郡，屠望大營。
天壇的軍令傳達進營帳時，屠望正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，抓心撓肝地等青州那邊的動靜。
聽完傳令兵的話，他眼珠子一瞪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繼續追？”
傳令兵抱拳回道：“天公將軍說，交州女子事關重大，務必活捉。”
屠望呆愣原地半晌，突然扯開嗓子笑起來，“嗬，我知道了。”
傳令兵施禮退下。
趙大勇已經死了，另一個副將站在帳內戰戰兢兢地偷瞄屠望那張陰晴不定的臉。
“將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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