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瀾滿臉震驚，失聲脫口，“什、什麼！”
雲懷瑾看著他的神色有些激動，對傳信兵說道：“你先出去吧。”
傳信兵如蒙大赦，快速退下。
聽到傳信兵走遠了，文瀾再也憋不住，兩步並作一步往前走了兩步，滿臉急色，。
“雲君，屠望不能留！”
雲懷瑾沒有接話，隻是靠在椅背上，靜靜看著他發作。
文瀾的語氣比平時還快了幾分，“五千私兵，一萬石私糧，這些是他遞上來的籌碼，可也是他的底氣。”
“他帶著這些兵來投降，不是走投無路，是待價而沽！”
“黃天營裡是怎麼對待百姓的，天下皆知，用活人充作軍糧，把流民當成消耗品。”
“雖然淩雲軍現如今也有不少黃天營的老兵，但他們是被裹挾、是被逼無奈，與屠望根本是兩碼事！”
文瀾見雲懷瑾麵無表情，心咯噔了一下，聲音頓住了。
“雲君，從雲寨到雲中城，從雲中城到青州，每一步都是怎麼走過來的，您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公孫壤是敵人，石虎是敵人，張魁是敵人，但至少他們是站在對麵跟我們打的，可屠望不是。”
“他站在自己人中間，吃的卻是自己人的肉。”
“我們抄了公孫家，清算安市坊，廢除舊契，改戶籍，改文字，改律法，我們告訴所有人，青州不一樣！”
“然後現在，要告訴所有人，屠望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？”
文瀾胸口微微起伏，眼眶通紅地盯住雲懷瑾的眼睛。
“雲君，我知道，亂世用重典，您的這句話我從雲寨一直記到現在，也將會記一輩子。”
“可是我們如果接受了屠望的投誠，那我們跟這爛透了的亂世裡那些隻認利益不講天理的諸侯，跟黃天營那群吃人肉的強盜，還有什麼分別？”
這番話擲在地板上，大堂裡陡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。
窗戶沒關嚴實，被寒風猛地吹開一條縫隙，呼呼灌進刺骨的冷氣。
雲懷瑾望著文瀾那通紅的眼眶，忍不住在心裡歎了一口氣。
她知道，文瀾這一路磨礪過來確實利落了不少，也漸漸參透了暗影司的存在，知曉有些醃臢事非得用陰狠手段去清掃，但骨子裡他還是向往著理想。
“文瀾。”
“在。”
雲懷瑾輕聲說道：“你的意思，我明白了，我會考慮的。”
文瀾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什麼，可觸碰到雲懷瑾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，到底還是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他抱拳行了一禮，轉身退了出去，步履有些沉重。
偏巧沈忘踏著廊下的陰影迎麵走過來，打量著文瀾那張陰雲密布的臉，腳步微頓。
“文總務？”
文瀾偏過頭冷冷掃了他一眼，“沈司主。”
“屠望那封降書，你也知道了吧。”
沈忘有些詫異，若非公事相交，文瀾一般不跟他聊閒事。
他心下瞬間通透，淡聲應道，“剛剛聽說。”
“你怎麼看？”
沈忘難得沒有立刻回話，而是跟著文瀾走了幾步，在回廊轉角處刹住腳。
“你想聽實話？”
“當然。”
“我同意收他。”
“但不是因為他可信，恰恰相反，他不可信，所以我們才要把他放在看得見的地方。”
“五千私兵，一萬石私糧，放在外麵是隨時可能倒戈的隱患，放在我們手裡就不一樣了。”
“收編他的兵，接管他的糧，把他從豫州的地頭蛇，黃天營的人公將軍，變成青州府手裡的一枚閒棋，哪怕他將來想反，也沒有本錢可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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