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隊沿著蜿蜒的官道一路向南疾行。
當大軍再度踏入青州地界時，落日熔金，遠處的群山被濃鬱的暮色一層層暈染成蒼青色。
雲懷瑾坐在顛簸的馬車內，隨手挑起半截青布車簾，側目向外望去。
青州。
她離開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，可真正讓她有些意外的是，自己竟沒有產生多少久別重逢的感覺。
這裡本來就是她要守的地方，無論走到哪裡，她最終還是要回來。
六月十五正午，雲懷瑾的大軍順利回師青州。
雲懷瑾剛坐回熟悉的大堂案後，發現案上的文書非但沒有堆積如山，反而比她離開時精簡了不少。
正當她準備翻閱卷宗時，門外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名親信傳令兵大步流星地闖入堂內，雙手高高捧著一封信箋。
“雲君，這是西涼的涼國公馬琰送來的親筆信，百草堂已經檢查過，確認安全。”
雲懷瑾眉梢微揚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。
她抬手接過，信封上用大燕官字寫著“馬琰”二字，連個官印都沒有。
雲懷瑾麵露狐疑，拆信展開。
“雲君親啟。”
“西涼近來缺鹽，聽聞青州雲鹽鋪所售之鹽，色澤、滋味皆勝尋常海鹽。”
“西涼願以良馬相易。”
“若雲君有意，我願親自赴青州，與君詳談。”
雲懷瑾看到這裡，神色仍舊平靜。
可下一行卻讓她眸光閃過一抹光。
“海曦盟既能賣鹽，西涼為何不能？”
“既然都是做生意，何必讓旁人替我們定價？”
雲懷瑾逐字看完，沉默片刻，隨後唇角微微上揚。
沈忘邁步走了進來，看見雲懷瑾時素來陰沉的臉上瞬間堆滿了由衷的欣賞與敬服。
他肅容抱拳，躬身行禮道，“雲君，舞陽這一戰，屬下由衷佩服。”
雲懷瑾唇角噙著一抹極淺的笑意，順勢卸下幾分清冷，打趣道，“真難得啊，聽聞沈司主從不誇人呢。”
沈忘啞然失笑，朗聲應道：“因為雲君確實當得起。”
雲懷瑾笑著搖頭，抬手將馬琰的信遞了過去，“先看看這個吧。”
沈忘收斂笑意，雙手接過。
當目光觸及署名“馬琰”二字時，他眉頭微微一挑，卻並不感到意外。
可當逐字讀完信中內容，尤其是那句“親自赴青州”時，他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馬琰膽子不小。”
“都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，他身為西涼涼國公，竟然敢孤身涉險，踏入雲君的腹心重地。”
雲懷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不置可否道，“有什麼看法？”
沈忘將信遞回雲懷瑾案上，略微思索道：“青禾正在鋪豫州的暗影司，但這手始終觸及不到雍州，所以我對馬琰的了解隻能來自於西涼的情報。”
“鹽，應該是真的，馬匹應該也是真的，西涼的馬確實頗有名聲，所以拿馬換鹽，對我們雙方互利共贏。”
“隻是，他為什麼要繞開海曦盟？”
沈忘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，“我跟周延壽了解過，海曦盟在北方的商路盤根錯節、早已成熟。”
“所以馬琰若隻是缺鹽，找海曦盟最快，可他偏偏不找，卻找了雲君。”
他頓了頓，順著這個思路將全盤推演娓娓道來。
“西涼吞下雍州東境之後盯上了幽州，可北漠的遊騎卻突然大舉南下襲擾西涼邊防，逼得馬琰不得不緊急撤軍回援。”
“但依屬下看來，北漠此次出兵的時機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。”
“西涼吞並雍州東境的時候北漠不見動靜，偏偏卡在西涼兵鋒直指幽州大燕龍興之地的前夕出擊……這時間拿捏得太精準了。”
雲懷瑾靜靜聽著，微微頷首。
其實在掃過軍報的第一眼，她便對北漠的反常舉動生出了疑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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