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懷瑾笑著回應，“不必了。”
她沒有正麵回答，反而把目光落在了麵前擺著的糕點上，調轉了話頭，“你這鋪子都賣的什麼？”
婦人有些局促地往圍裙上擦手，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是默認了自己的身份，但見她沒有追究自己方才的冒犯，神色頓時鬆快了幾分。“
“都是些尋常糕點，不值幾個錢。”
“棗糕、蜜黍米糕，還有些芝麻餅，胡餅也有，不過今日賣得差不多了。”
雲懷瑾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略一掃視。
櫃台上的竹笸籮裡，果然隻剩下零零散散十幾塊糕點。
她稍作思量，育才院如今收容的孩子已經不少，算上戰事之後陸續送來的遺孤和將士子女，少說也有百餘人。
雲懷瑾抬眸望向那婦人，“我想訂一百個棗糕跟一百個芝麻餅。”
婦人嚇了一跳，“啊？這……這麼多！我這小鋪子沒這麼多材料啊。”
雲懷瑾眼中泛起一絲溫軟的笑意，“我明日派人來取，現在不急著要。”
“你算一下多少錢，我先付你三成定金。”
婦人連連擺手，“不、不用這麼急，明日您派人來取貨時，一並算結也是一樣的。”
雲懷瑾已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錢袋，“既是正經預訂，便該遵著規矩交收定銀。”
她說話間，眸光已掠過旁邊立著的那塊木牌。
芝麻餅三文，棗糕五文。
見狀，她動作利落地倒出兩串用麻線穿好的百文銅板，又從散錢裡點出四十文，放在了櫃麵上。
“一共八百文，按三成定金算，這裡是兩百四十文。”
婦人看著雲懷瑾算賬結錢如行雲流水，整個人一時間看愣了神，“雲君，這……”
雲懷瑾輕聲回應，語調沉穩，“做生意，總要有個章法的，你既然替我留貨，我便先付定金，理所應當。”
聽罷，婦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錢收了起來，隻是低頭看著手裡的錢串，半晌沒說話。
她還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貴人。
雲懷瑾並未出言相催，隻順勢打量著這間小巧的店麵。
鋪麵不大，卻收拾得很乾淨，灶台、案板、蒸籠一應俱全，牆角還堆著幾袋黍米和麥粉。
櫃台後方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麵寫著幾行簡單的字。
雲懷瑾有些意外，“這是官鋪？”
婦人趕忙斂起情緒，連連點頭，“是，我租的。”
說著，婦人的神情終於放鬆下來，臉上還多了幾分笑意。
“去年街市重新整修，青州府放了一批官鋪出來，租金不貴，頭半年可緩繳租錢，待生意做起來，再按月補足就行。”
說到此處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，語氣裡多了幾分唏噓，“要不是這個，民婦還真不敢出來做買賣呢。”
雲懷瑾微側過頭，“為什麼？”
婦人將錢收進櫃台下方的木匣裡，拍了拍裙裾上的灰塵，“民婦男人走得早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她說得很平靜，顯然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遍。
“家裡就剩民婦帶著兩個孩子了。”
“以前雖也會做些糕點，卻隻能在家裡蒸了，偶爾托人帶到街上去賣。“
“但自己出來支攤，總有人說些閒話的。”
她自嘲般地笑了一聲，眼角擠出幾道皺紋，“後來青州府把這條街重新整修，官鋪也放了出來。”
“隻要按規矩登記，照章納稅，便沒人敢來找麻煩。”
雲懷瑾微微頷首，“生意如何？”
“比從前好多了。”
婦人的笑意更明顯了些，“如今城裡的婦人女子出來做買賣的也越來越多了，光是這幾條街，民婦就見著好幾個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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