育才院原是公孫家的宅邸。
廊柱、雕窗和庭院格局，依舊留著幾分舊日的繁華，隻是如今從各處課室裡傳出來的讀書聲，卻將那份舊日的奢靡衝淡了。
院裡的孩子著實不少，依著識字的深淺分了不同的課室。
雲懷瑾剛一靠近東側的廊簷，窗欞內便飄出一陣參差不齊的童音。
“天地玄黃……宇宙洪荒……”
這聲音算不得規整，有人快，有人慢，還有一個孩子明顯已經困得睜不開眼，嘴裡卻還在跟著念。
雲懷瑾悄然停下腳步，透過糊著薄紗的窗扇朝裡打量。
忽地，課室裡炸開一聲脆亮中氣十足的輕嗬。
“錯了！”
雲懷瑾眉梢輕輕挑了半分。
這是蘇合的聲音？
片刻後，便聽見蘇合耐著性子提氣道：“你們呀，這哪裡是在念文章，分明是比著誰先往後翻書頁！慢一些，字要過腦子！”
一個男孩小聲嘟囔著，“蘇姐姐，你講得比柴爺爺好多了……”
這話一出，屋裡頓時蕩開一陣壓低了的竊笑。
蘇合歪著頭，手裡卷著的書冊在掌心拍了拍，“啊？為什麼這麼說？”
男孩鼓起雙頰，一本正經地回道，“因為柴爺爺太嚇人了！”
“哪裡嚇人啦？”
“他光頭呀！”
這清脆的一嗓子砸下來，連立在門外的辛夷都沒憋住，“噗嗤”一聲偏過臉去，肩膀抖得厲害。
課室裡的蘇合嘴角抽搐了幾下，硬生生把笑意壓了回去，板起小臉正色道，“光頭哪裡就嚇人了！”
一個小姑娘高高舉起手臂，聲脆如銀鈴，“像廟裡的金剛！”
這下子，課室裡徹底炸開了鍋，歡聲笑語幾乎要衝出來。
雲懷瑾站在門外，唇角也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，自打自己領兵班師回城，柴猛便一直沒踏進過青州府的門檻。
莫不是在這群娃娃手裡吃了癟，回軍營裡生悶氣去了？
蘇合大約也覺得再端著架子實屬徒勞，索性一拍案幾，自個兒先笑出了聲，“哈哈，行行行，算你們厲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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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手裡的書冊往講台上輕輕一放，“等柴爺爺過兩日來抽查武藝，你們當麵同他說去。”
方才還上跳下瀉的孩子們瞬間啞了火，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，“不敢不敢。”
“又怎麼不敢了？”
“他會瞪人，可凶了，拿木刀的姿勢不對，還會用木刀敲我們的手呢！”
蘇合按著額角，哭笑不得地小聲嘀咕，“柴爺啊柴爺，你當這是在訓虎嘯營的兵呢……”
不過她很快斂了笑意，清了清嗓子勸道，“難道不該嚴厲些麼？”
“練武本就是吃苦的活計，柴爺爺這是硬著心思教你們防身的本事，往後等你們走出門去，才不至於讓人平白欺負了去！”
雲懷瑾在窗外靜立片刻，並未推門打破這片歡騰。
辛夷壓低了嗓音，探過頭來，“雲君，不進去瞧瞧孩子們？”
“不必了。”
“為何呀？”
雲懷瑾眸光落在那一張張天真爛漫的笑臉上，“他們又不是在等我。”
辛夷微微一怔，有些沒轉過彎來。
雲懷瑾轉過身，微拂衣袖，沿著環形回廊向後院緩步走去。
穿過一道月洞門，便到了孩子們起居的地方。
男孩住東院，女孩住西院，床鋪雖然簡單，卻都鋪得整整齊齊。
院角還曬著幾床剛洗過的被褥。
靠近水井的後廚方向正傳出規律有節奏的“噠噠”切菜聲。
一名年紀稍大的男孩正在幫忙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動作已經頗為熟練。
見有人經過，他抬頭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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