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蘅愣住了，有些憨態地眨巴了幾下眼睛，似乎沒聽清楚，又確認了一遍，“鑄幣？”
雲懷瑾點頭。
下一刻，墨蘅像是忽然反應過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，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。
食堂裡的人已經散去了大半。
剩下幾個沒走的醫徒也都在埋頭對付自己碗裡的飯菜，並無人留意這邊的交談。
墨蘅這才稍稍鬆了口氣，往雲懷瑾身邊靠近了一點，壓低聲音。
“雲君是說……咱們自己鑄錢？”
“嗯。”
墨蘅陷入了長久的沉默，好半餉，她才苦著一張小臉小聲說道。
“若隻是鑄幾枚，當然不難。”
“可若是要鑄出能讓整個青州豫州都用的錢，那就難了。”
墨蘅歪著腦袋，伸手比劃著，“首先是原料，銅從哪裡來？”
“銅礦得先找出來吧，礦找到了，還得有人采，采出來還得煉。”
“光有銅也不行，鑄錢的爐、模具、工匠，這些都得準備。”
“而且真要大規模鑄錢，最麻煩的還不是把銅熔了倒進模子裡。”
“每一批錢都得儘量一樣。”
“大小、重量、成色，都得定死。”
“否則這一批一枚值多少，下一批一枚又值多少？誰還敢收？”
雲懷瑾微微頷首，“還有呢？”
墨蘅咬著唇想了想，“恩……還得防私鑄，鑄出來的錢也得有人認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聲音更低了些。
“雲君，就算咱們真鑄出一批錢來，拿去街上，人家不收，那也是白費。”
雲懷瑾陷入思量，徐徐道，“這天下都用大燕的錢？”
“是呀。”墨蘅連連點頭“我在益州的時候也是如此。”
“錦川府沒有自己的錢，海曦盟也沒有。”
“聽說他們買鐵料都是從大燕運過來的，平日裡商貿往來也都用大燕錢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細心地補充了一句，“我猜銅料大概也是如此。”
雲懷瑾眉頭微微蹙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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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倒是她從未認真想過的問題。
她知道天下大半州都在使用大燕的銅錢。
可……為什麼？
隻是因為方便？還是因為習慣？
她過去從未深究。
如今再想，卻忽然覺得這件事本身便很值得琢磨。
大燕有銅礦，有采冶銅料的工坊，也有成熟的鑄錢體係。
更重要的是，大燕的錢已經流通了許多年。
商人認，百姓認，官府也認。
於是其他勢力根本不需要重新做一遍。
自己找銅，自己采礦，自己鑄錢，自己定重量，自己保證成色，再想辦法讓天下商人接受。
這本身就是一筆極大的成本。
有銅礦的地方未必有足夠的鑄造能力；有鑄造能力的地方未必有銅。
即便兩樣都有，鑄出來的錢也未必有人願意收。
更何況，大燕已經替天下人做完了這一切。
所有人隻需要拿來用。
久而久之，便連重新鑄錢的必要都沒有了。
雲懷瑾忽然想起一句話。
世上最牢固的東西，從來不是命令，而是習慣。
她定定地望著墨蘅的臉，“墨蘅，若是我能解決銅料，那你能鑄嗎？”
墨蘅摩挲著下巴，認真思索了一會兒。
“應該……大概能成吧？”
她自己說著都有些不確定。
“我會鐵匠，可這熔金鑄錢的門道，想來底層邏輯也是大差不差的吧？”
她苦思冥想了半天，忽然自己先吃吃地笑出聲來，“不過我倒是願意試試。”
雲懷瑾原本凝重的眉眼終於徹底展開，露出一抹舒心的淺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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