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示貼出去的第三日，便已經有人前來報名。
而幾乎在同一時刻，青州、豫州、乃至兗州的舞陽、東平各郡縣衙門，接二連三地接到了蓋有鐵印的急調令。
縣中重新搜集舊礦錄，郡守府調閱地方誌。
熟悉山川的老吏被叫去問話。
工務司則開始重新查看各處山道。
過去那些無人注意的荒山、廢礦、舊爐址，忽然之間全都被重新標記了出來。
就連斥候隊也接到了新的差事。
他們不再隻是查看道路、關隘和各地兵力，還要留意沿途山川地勢，以及商旅之間有關礦產的消息。
一時間，青州府上下都動了起來。
而這一切發生得太快，快到市井百姓尚且沒有看明白，消息便已經順著商路傳了出去。
……
章武郡，海曦盟錢莊分號內。
一名掌櫃站在櫃台後，聽完手下人的稟報，沉默了許久。
“總務司公開尋礦？”
“回掌櫃的，千真萬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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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連銅、鐵、錫、鉛這等管控物料都在尋？”
“一概不限，通通來者不拒。”
掌櫃皺了皺眉，又問：“還有別的嗎？”
“還要工匠！采礦師、冶煉工、鑄造匠、連砌高爐的磚匠都要，喊出的餉錢高得嚇人呢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那掌櫃臉色陰沉地打量了窗外一眼，終於無力地揮了揮衣袖。
“知道了，退下吧。”
消息很快繼續向上遞，不過一日便到了身在揚州的鎮海公孫顯手中。
而溫遲卻依舊悠哉遊哉地窩在臨街的一間雅致茶樓裡。
他憑欄遠眺著街麵的熙熙攘攘，手捧一盞熱氣騰騰的香茗，神情愜意至極。
直到隨巡裴九川將消息遞到了他的手上，溫遲臉上那抹遊刃有餘的輕鬆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青州府的經略司要求各合作商戶優先使用銅錢結算。”
“總務司正在公開招募礦師、礦工及冶煉、鑄造等工匠。”
“青州、豫州、兗州東平、舞陽各郡縣重新搜集礦產舊錄，斥候隊、工務司也皆已參與。”
溫遲看完，冷冷地將紙放在案上。
裴九川臉色陰沉如水，“溫巡商，要不要讓下麵暫緩收銅？”
“不必。”溫遲語氣平淡得令人發毛，“就算請示了公爺，想來也不會改。”
裴九川一怔。
溫遲端起茶盞，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因為已經來不及了。”
他將茶盞放回案上，目光重新落到那幾張紙上。
“雲懷瑾既然已經開始找礦，便說明她已經意識到，青、豫二州的銅錢正在從市麵上慢慢減少。”
溫遲忽然低低嗬出一口冷笑，“這才半個多月啊……倒是比我想的快多了。”
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裴九川。
“九川，你輸在她的手裡，真算不得冤枉。”
裴九川一言不發，隻是藏在袖中的手，緩緩收緊。
溫遲卻早已不再看他半眼，隻是冷冷地投向窗外青州府的方向。
“繼續收！”
“戲唱到了這個骨眼上若是突然收手停步，反倒是顯得我們海曦盟怕了她。”
“她既然想找銅，那便讓她找，找得到，是她的本事。”
“可在她找到之前，青、豫二州的銅錢，能收多少便收多少。”
……
西涼，雍州。
比起南地的漫山蔥蘢，雍州已然籠上了一層秋日蕭瑟。
枯黃的樹葉打著旋兒從樹梢飄落，帶著幾分寒意的朔風呼嘯刮過，卷起地上一層層乾枯的落葉，沙沙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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