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懷瑾眸光閃爍。
梁文昌跟費崇禮已經回去了益州，這麼快，錦川府的錦川候劉裕就被請出來了？
“請進來。”
片刻後，大堂走入一位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。
他身著一襲青灰色的洗紗長衫，打扮得不顯山不露水，卻收拾得極為乾淨利落。
進門後他目不斜視，隻在堂下三步外站定，微微彎腰，恭敬地朝案後的雲懷瑾施了一禮。
“在下見過雲君。”
“劉裕派你來的？”雲懷瑾直呼其名，語氣冷淡。
中年男子聞言，搭在袖中的雙手微微一緊，眉頭輕皺了一下，旋即又舒展開來。
他不敢發作，隻迅速從袖中掏出一封蓋著火漆的信，“是，此乃我家劉侯的親筆信。”
身旁的親衛上前接走信，並未直接遞上，而是依例招來百草堂醫徒，當著麵仔細驗過信紙與毒物後，這才放到了雲懷瑾的案頭。
堂下的中年人目睹這般戒備森嚴的舉動，也不惱怒，隻帶著得體而微妙的微笑，安安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候著。
雲懷瑾挑開封口，抽出裡麵的紙頁。
前頭無非是些例行公事的客套話，比如誇讚了一番青州承文坊送去的新竹紙質地極佳、錦川府十分滿意雲雲。
她眼神直接略過這些繁文縟節，徑直翻到了後半段。
信中，劉裕並未張口就提海曦盟，反而輕描淡寫地扯起了一件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舊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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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來派人馬回返益州後，曾將青州府近期幾筆賬目異常的交易上報。
其中最明顯的一件，便是青州府忽然要求部分商貿往來優先使用銅錢結算。
雲懷瑾眸光微凝，繼續往下閱讀。
劉裕說，東來派本以為隻是青州府臨時缺銅了，後來又查到工務司正在招募礦工、冶煉工與鑄造工。
再之後，他們又敏銳地捕捉到了雲懷瑾治下境內海曦盟錢莊的高息異動。
這兩件事若是拆開來看，不過尋常；可一旦串在一起，落在聰明人眼裡，便顯得極其耐人尋味了。
字裡行間，劉裕終於展露了獠牙。
“雲君眼下，想必正為這銅錢匱乏一事焦頭爛額吧。”
看到此處，雲懷瑾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你們劉侯，眼睛倒是明利。”
堂下中年人微微垂首。
雲懷瑾清冷問道，“你們劉候還知道多少？”
“劉侯有言，他不知雲君究竟打算用何手段來破這個局。”中年人欠身道。
“隻是猜到我缺銅？”
“是。”
雲懷瑾點點頭。
那就對了。
梁文昌能看到異常，東來派能查到海曦盟，劉裕則把兩邊的消息拚到了一起。
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決定鑄新錢，更不知道墨蘅已經進了山穀。
雲懷瑾向後靠在椅背上，淡然道：“說吧，劉裕派你來做什麼。”
中年人抬起頭，臉上掛起了溫和無害的笑容：“我家劉侯，想與雲君做一筆交易。”
“交易？”
“正是，雲君眼下缺什麼，益州便有什麼。”
“隻要雲君點頭，益州的銅錢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雲懷瑾麵色一沉，語氣陡然轉冷，“我與你家劉侯素昧平生，更無半點情分。”
“錦川府這般傾囊相助，怕不是盯上了我手裡的什麼東西了吧。”
中年人沉默良久，這才緩緩開口：“雲君慧黠過人，想必早已從費崇禮費先生口中，聽說過益州墨家的過往了吧？”
“所以，我家劉侯今日想從雲君手裡換走的……唯有‘墨蘅’公子一人。”
雲懷瑾並未搭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中年人頓覺後背生寒，低頭硬著頭皮道：“劉侯的意思是，墨公子本就是益州的子民。”
“如今錦城派與東來派已徹底罷兵言和，益州局勢大定。”
“若雲君願意割愛，將墨公子放還益州，我家劉侯願意傾錦川府之庫，以雲君最急需的銅錢……將墨公子‘買’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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