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懷瑾抬眸看他，“既然如此，便更不該拿銅錢來買。”
中年人一時語塞。
雲懷瑾姿態鬆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扶手，語氣不鹹不淡。
“至於劉侯所說的那些銅錢與物資……我便照單全收了。”
堂下的中年人明顯愣神，有些措手不及。
“不過，我斷不會將這些東西視作買賣墨蘅的贖金。”
雲懷瑾微微側頭，眸光清澈，“既然劉侯對承文坊的竹紙讚譽有加，這批銅錢與物資，便直接抵作錦川府預付給下一批大宗竹紙的貨款。”
“至於額外的貨品，我會吩咐經略司按市麵上最公道的章程折算停當。”
“看在劉侯這般爽利的份上，造紙總坊那邊，我會親自傳令，讓他們破例提早三日完工出貨。”
“劉侯行事乾脆，我自然也不會讓錦川府空等。”
大堂內瞬間落針可聞。
中年人的麵色極其難看，鐵青中帶著幾分受辱般的沉悶。
他原本帶著錦川侯的意思而來，本以為就算無法帶走墨蘅，至少也能憑著這筆雪中送炭的“恩情”，強行讓雲懷瑾欠下錦川府一份人情債。
可眼前這女子三言兩語間，竟輕描淡寫地將這份“見麵禮”，扭轉成了買賣交易！
銅錢收了，物資接了，可錦川府預想中的“人情債”卻被洗得乾乾淨淨，甚至因為那提前三日交貨的承諾，讓他連當場撕破臉拒絕的借口都找不出半個。
沉寂了許久，中年人暗暗咬了咬牙，試探著將了一軍。
“雲君口口聲聲說看重墨公子，難不成……連問一問墨公子自己心意的氣度都沒有麼？”
雲懷瑾眉毛輕挑，“我需要問麼？”
“墨蘅若是願意回益州，我不會攔她。”
“她若是不願意回去，我也不會把她送走。”
“她是人，不是我手裡可以用來換銅錢的籌碼。”
中年人嘴唇蠕動了幾下，徹底啞口無言。
雲懷瑾居高臨下地望著他，輕笑道，“怎麼？劉侯既然想請墨公子回去，難道連問她自己願不願意都不敢？”
中年男子站在堂下，臉色漸漸恢複了剛進門時的從容。
“雲君所言，在下定會如實轉告我家劉侯。”
雲懷瑾淡淡頷首，“如此便好。”
中年男子抬起頭，目光在雲懷瑾那張過於年輕卻威嚴天成的臉上停駐了一瞬，旋即又垂下眼簾。
“既然如此，在下便不再叨擾雲君了。”
“請。”雲懷瑾輕拂袖口，“來人，送客。”
門外士兵應聲而入。
中年男子朝案後之人再次微微躬身長揖：“告辭。”
“不送。”
直到轉過身去、步履從容地走出大堂時，他臉上的神情依舊維持著拿捏得恰到好處的溫和與得體。
不急，不怒，也沒有半分失態。
直到走出了青州府那扇朱漆大門時，他麵上強撐出來的笑意才如潮水般一寸寸褪儘。
袖中的手早已死死握成了拳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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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一個牙尖嘴利的雲君……”
尤其是她最後那句話，“既然想請墨公子回益州，難道連問一問墨公子自己願不願意都不敢？”
哪怕到了現在，那清冷如冰的聲音仍像一把細小的鈍刀子，紮得他胸口一陣發緊生疼。
那哪裡是在問他，分明是隔著千裡山河，當麵一掌抽在了整個錦川府與劉裕的臉上！
……
益州，錦川府。
夜幕早已沉沉地壓了下來，厚重的烏雲將星月擋得嚴嚴實實。
錦川候府內燈火通明。
劉裕坐在書房之中，手邊擺著一盞尚未動過的茶。
中年男子放輕腳步走入室內，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，“侯爺。”
劉裕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嗓音微啞，“回來了。”
“青州那邊，雲懷瑾如何作答？”
中年男子呼吸一滯，垂首低聲道：“回侯爺……雲懷瑾，並未應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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