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川府，議事堂。
兩列人馬分坐兩側。
左邊是以許懷舟為首的東來派，右邊則是以費崇庸為首的錦城派。
當劉裕一襲墨色錦袍踏入大堂時，原本低沉如蠅營般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。
“參見侯爺！”兩撥人馬刷地站起身來，拱手作揖。
劉裕徑直走到上首坐下，揮了拂袖，“都坐。”
眾人依言落座，暗流卻在堂下洶湧。
許懷舟率先開口，“侯爺，關於墨蘅一事，我等方才已經商議過了。”
劉裕端坐上首，把玩著指間的玉扳指，不鹹不淡地挑眉，“哦？你等商量出了個什麼章程？”
許懷舟眼底殺機畢露，“此人不能留。”
話音未落，錦城派那邊好幾名中年文士霍然抬起頭來，神色驚怒。
劉裕麵上倒瞧不出喜怒，隻淡淡道：“說下去。”
許懷舟拱手，“墨蘅乃墨家之後，又是墨兼唯一的兒子。”
“當年墨兼究竟為何狸貓換太子將他送出益州，本就疑點重重。”
“如今墨蘅出現，卻是已投身雲懷瑾麾下。”
“眼下，雲懷瑾又在大肆擴張，誰能保證墨蘅沒有將益州城防圖、軍械圖，乃至各城守備弱點儘數告知她？”
劉裕眉頭微皺，“你懷疑墨蘅已經將益州城防泄露給雲懷瑾？”
“屬下不敢斷言。”許懷舟毫不退縮，“可事關益州存亡，哪怕因此錯殺一個，也好過留下後患無窮！”
“難道非要等雲懷瑾大軍壓境、兵臨錦城城下，我等再去抱頭痛哭麼？！”
費崇庸終於忍不住開口，“許先生這話未免太過了。”
許懷舟斜眼看過去，“費兄有何高見？”
“高見不敢當。”費崇庸麵色鐵青，“隻是墨蘅如今究竟有沒有泄露城防圖，我們誰也不知道。”
“可益州如今各城的城防，卻已經出了實實在在的問題。”
他轉過身去，環視全場，“諸位可還記得，去年秋末修繕錦城北牆時，那份墨家留下的舊圖紙，工匠們用了整整七日都沒能看懂？”
“如今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止一處了。”
“有些城牆出現裂隙，卻無人知道墨家當年究竟采用了什麼結構。”
“有些舊式城門損壞，新的工匠甚至不知道機關藏在哪裡。”
“這不是猜測。”費崇庸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，“這是已經擺在我們麵前的事實。”
議事堂內鴉雀無聲，不少人低下了頭。
許懷舟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，“所以費兄的意思，是因為墨家重要，我們就什麼都不做？”
“我沒有這麼說。”費崇庸搖頭，“我隻是說，墨蘅不能死，至少現在不能。”
“為何？”
“因為他是墨家最後的繼承人。”費崇庸一字一句道，“益州需要他，城防，工匠，甚至我們這些坐在這裡的人，都需要他！”
許懷舟眼神徹底冷了下來，幽幽道：“既然如此重要，那便派一隊死士潛入青州，強行捆回來便是。”
聽罷，費崇庸忍不住笑，“你真當雲懷瑾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？”
“雲懷瑾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占青州的小勢力了。”
“她吞並了大半黃天營，張魁死在她的手裡，前不久又與西涼馬琰達成合作，交州冼英與她關係良好。”
“她把大燕詔安拒了，大燕甚至都沒有立即出兵的意思。”
“海曦盟倒是正在商道上不斷試探她，可我們呢？”
費崇庸望向許懷舟，“若是現在動兵，益州便要成為第一個真正主動向雲懷瑾出手的勢力，你當真覺得，這是好事？”
許懷舟冷言道，“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壯大？”
“雲懷瑾既然能吞黃天營，便遲早會繼續向外擴張！而益州就在她西南，你敢說她下一步不會打益州？”
費崇庸沉默了一下，“我不敢。”
“所以我才說，我們更不能把墨蘅逼到她那邊去。”他歎了一口氣，“墨蘅心裡，未必沒有恨。”
這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，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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