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裕麵色沉如水，搭在紫檀木案上的雙手微微發顫。
一邊是許懷舟，言辭凶狠卻句句戳中要害。
他說得沒錯，雲懷瑾正在壯大，而且速度很快。
如今不動她，未來想動，代價隻會更高。
可另一邊，是費崇庸，他講的皆是實實在在的隱患。
益州現在最大的軟肋，偏偏就是墨家留下來的城防體係。
墨蘅不能死，甚至不能徹底站到雲懷瑾那邊。
一旦雙方撕破臉，益州失去墨蘅這個唯一還能完整繼承墨家技藝的人，損失遠比想象中更大。
劉裕隻覺兩邊太陽穴突突狂跳，腦仁陣陣發疼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剛欲開口裁決，“此事暫且……”
然而，一直默默坐在錦城派末席、從未發過一言的趙廣陵，卻悄無聲息地站起了身。
“侯爺。”趙廣陵恭敬出列。
劉裕按著眉心，有些耐煩地斜視過去，“又有何事？”
趙廣陵不緊不慢地自錦袖中掏出一疊文書，快步上前，雙手過頂呈了上去。
“屬下近日在梳理豫州與商道往來密信時，查出了一樁頗有意思的舊事。”
劉裕眼皮一跳，伸手接過，“什麼？”
趙廣陵低垂著頭，吐字清晰，“王清河。”
話音未落，東來派那邊好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，但很快又收斂了起來。
原本氣焰囂張的許懷舟則是雙眼微眯，目光落在那封文書上。
趙廣陵繼續道：“王清河失蹤已有近一年，王家對外一直說他是奉命外出經商。”
“可這麼長時間過去，他始終杳無音訊。”
“屬下心生疑竇，便順藤摸瓜，沿著豫州商道的舊線索查了下去。”
劉裕翻開手中的文書。
第一張，是王家的說辭。
第二張，是一些往來商路的記錄。
第三張，則是一份來自豫州睢郡的公示抄本。
劉裕的目光落在最下麵。
姓名：王清河。
籍貫：益州。
罪名：勾結安市坊人口販賣、草菅人命案。
刑罰：斬立決，當街示眾。
諾大的議事大堂，在這一瞬陷入了詭異的死寂，連一絲風聲都聽不見。
許懷舟臉上的神色，第一次真正變了。
劉裕抬起頭，目光陰鬱地望向許懷舟，“王清河，不是去經商了嗎？”
許懷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維持著麵上的鎮定。
趙廣陵躬身立在堂前，聲線毫無起伏，“王家對外……確實是這麼風傳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上了最後致命的一刀。
“不過，屬下親自派人去睢郡查過。”
“城門外的斬首告示上正蓋著官印以及雲紋印。”
他抬起眼，看向許懷舟，“而告示第一列，便是王清河三個字。”
許懷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
趙廣陵卻仿佛沒有看見，隻繼續道，“侯爺若是不信，大可派人前往睢郡查驗。”
“雲懷瑾治下，刑案公示、卷宗留檔，皆有成例。”
趙廣陵的話音落下，大堂之中一時無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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燭火輕輕搖曳，將眾人的影子映在身後的牆壁上，明滅不定。
劉裕眼簾低垂，視線落在大案上那份摹抄來的文書上。
王清河。
這個名字，他並不陌生。
王家在錦川府也算得上有些根基，雖不及劉家，卻也是門庭赫然的大戶。
王清河年輕時便長年在外奔波，替家族打理著各處的暗哨與商道，是以當王家對外宣稱其出門經商時，劉裕並未多起疑心。
可現在，睢郡城門上的那張告示卻告訴他另一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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