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裕摩挲著手裡的玉扳指，緩聲道，“他若依舊鐵了心不肯回呢？”
“那便另尋他法，徐徐圖之。”費崇庸回答得乾脆利落，“總之，先讓他知道，益州願意重新看一遍當年的事情。”
一直被晾在旁邊的許懷舟終於按捺不住，猛地上前一步，“侯爺……”
“王清河的事。”劉裕猝然開口。
許懷舟喉嚨一堵，衝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劉裕慢慢轉過頭來，冷冷地盯著他，“本侯自會遣暗衛親赴豫州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許懷舟與劉裕對視片刻，心頭猛地一震，撩起衣擺重重跪倒在地，“侯爺明鑒！”
他頭顱深深低伏下去，發絲遮住了臉上的陰霾。
“王清河非命於豫州之事，屬下確實一無所知，若非今日趙大人揭露，屬下亦被蒙在鼓裡！”
“隻是……雲懷瑾與墨蘅之事，屬下仍鬥膽請侯爺三思！”
“此女異軍突起，手段潑辣無忌，今日她敢當麵駁侯爺顏麵，明日便未必不敢將兵鋒指向錦川府。”
“墨蘅已落入她手，更是後患無窮啊！”
“夠了。”劉裕冷聲嗬斥。
許懷舟渾身一僵，僵在原地。
劉裕並未咆哮發怒，可那股不帶溫度的冷漠，反而像寒冰般直刺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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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墨蘅之事，本侯已經聽得夠多了。”
“你那些言之鑿鑿的指控，本候至今沒看見一件能證明的證據。”
許懷舟咬緊牙關，“侯爺，屬下心係益州安危……”
“本侯知道。”劉裕冷冷打斷他，“你是在替錦川府著想。”
許懷舟額頭緊貼著冰涼的地磚，不敢抬頭。
“所以本侯才讓你坐在這裡。”劉裕的神色波瀾不驚，“但替益州考慮，不代表可以隻憑猜測殺人。”
許懷舟緊握著拳頭，終是沙啞道：“……是屬下操之過急了。”
他微微一停，仍不死心地磕頭道，“然雲懷瑾之威脅，屬下叩請侯爺務必慎重。”
隨著許懷舟這一叩首，身後數名東來派亦齊刷刷出列，跪倒一片。
“請侯爺慎重。”
“雲懷瑾此人不可不防。”
“請侯爺三思。”
聲音一重接著一重。
劉裕坐在上首，看著跪了一地的人。
燭火照在他們身上，一個個神情肅然，忠心，急切，甚至帶著幾分視死如歸。
可不知為何，劉裕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卻沒有多少欣慰，反而愈發沉了下去。
太急了。
許懷舟今日從進門開始便一直在說雲懷瑾跟墨蘅，每一件事情似乎都說得通，可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急？
若雲懷瑾真有他們說得那般危險，倒也罷了。
可如今的錦川府，難道就真的到了非今日動手不可的地步？
劉裕的目光冰冷地打量著伏在地上的許懷舟，王清河的名字如同一塊重石按在他心口。
他陡然意識到，自己似乎已經許久未曾深究過這東來派，究竟還有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，一直在瞞著他這個錦川侯？
良久，劉裕緩緩收回視線，“都起來吧。”
眾人陸陸陸續續起身，整飾衣冠。
劉裕徑直站起身來，居高臨下道：“墨家舊案，即日起派專人重查。”
費崇庸明顯怔了一下，隨即拱手，“侯爺英明。”
劉裕沒有回應，隻是在經過許懷舟身側時，腳步微微一頓。
“至於雲懷瑾……”
許懷舟猛地抬頭，眼中燃起一絲期盼。
劉裕目視前方，語氣平淡，“暫緩。”
“發兵之事，等王清河的事情查清之後，再議。”
許懷舟臉色煞白，失聲道：“侯爺！不……”
劉裕連頭未回，隻留下一道冷硬的背影。
“本侯說了，暫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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