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盯著這二字凝思片刻，然後從旁邊抽出了剛才被她擱置的劉升卷宗。
兩相一對比，答案躍然紙上。
劉升議親的對象名喚餘歲歲，年方十七，雙親俱在，有一兄。
而那餘歲歲生父的名諱上寫著“餘山”二字。
青禾雙眸微眯。
劉升，餘歲歲，餘山，李全。
她沉默片刻，又重新看向劉升名下新增的那處宅院，成交價，八十貫。
乍一看，劉升購宅並無破綻。
他早期便在郡守府任書吏，雲懷瑾接掌雲中城後他又順理成章地留任，手頭有些積蓄實屬尋常。
劉升呢，早年喪父，唯有一位老母尚存，名下雖有一套舊屋，卻在雲中城偏僻的舊民區，離城主府路途遙遠，且又是祖上傳下來的房子。
劉升也一直住城主府的吏舍內，眼看娶妻在即，咬牙另置一套新房，聽上去合情合理。
可現在，青禾卻無法再把這件事單獨來看了。
因為李全。
青禾緩緩合上手中的卷宗，寒聲吩咐。
“去查一下劉升這套宅院的地契流轉，把原房主、交易時間、成交實價，還有經手的人全部查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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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影立即稱是，速速退下了。
青禾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，眸光冷如霜雪。
若這套宅子的交易當真與李全有關，那麼事情便已經不是尋常的人員往來。
雲君治下，麾下官吏可以糊塗，可以差池，但絕不能成為外部勢力伸進來的缺口。
她必須在事情徹底查清之前，將這個缺口堵住。
青禾站起身來，招來暗影，“跟江少君說一聲，我有要務去一趟雲中城。”
……
走甲級官道一路疾馳，青禾提韁跨馬，在翌日破曉時分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雲中城。
此時的雲中城正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，青瓦簷角下，串串水珠斷線般砸落在石板路麵上。
沿街的鋪麵開著門，往來的行人撐著油紙傘，偶爾還有幾輛運貨的牛車從街巷間緩緩駛過。
與之前相比，雲中城已經熱鬨了許多。
青禾卻沒有心思觀看周圍的環境跟人，而是直奔了城主府，一頭枯黃的頭發上還掛著雨珠。
踏入城主府暗影司，迎麵便有一名身形乾練的暗影迎上前，從懷裡抽出一張薄薄的文書遞到青禾手中。
“青副司，關於劉升名下的那一處宅子已經查清楚了。”
“劉升名下那處宅院，確實是近日購置。”
“賣主姓趙，在城中有三處宅院。”
“我們讓人以購宅為由上門詢問，趙氏並未設防，他認得劉升，知曉其在城主府任書吏，看在城主府麵子上還主動貼了折扣，最終成交價是八十貫。”
暗影聲音微沉，補充道，“且，全數以銅錢交付。”
青禾接過文書，目光落在最後幾行。
交易時間、地點、房契變更，以及賣主所述的付款方式，皆記錄得很清楚。
隻是在聽見全部銅錢交付的時候，她的眉頭冷冷地擰在了一起。
青禾猛地抬眼，厲聲下令，“現在派人，拿下劉升。”
“是！”
……
此時的雲中城總務司內，喧囂與忙碌一如往常。
男男女女的書吏們來來往往，案上堆著尚未歸檔的文冊，偶爾有人小心翼翼地一手撐著油紙傘、一手緊抱卷宗跨入辦公房，生怕沾濕了。
劉升坐在自己的案後，正低頭核對一份賬冊。
這幾日眉梢間皆帶著壓不住的喜氣。
婚事已經定下，宅子也買好了。
那處新宅雖然不算奢華，卻勝在離城主府近，周圍也比母親住的舊宅清靜許多。
等擇好了日子，他便能將老母接過來享享清福。
至於歲歲……想到那張嬌俏的笑臉，他嘴角不自覺浮出一點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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