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可以，小君消消氣。”掌櫃趕忙一躬到底，連聲應承。
陶然這才微微鬆弛了幾分，可還沒等她將胸中這股悶氣吐乾淨，掌櫃緊接著的話，卻如同一盆冰水潑了下來。
“不過……按照咱們海曦盟現行的章程，您此前存入的是大燕朝廷的官錢，如今取出，仍按原有兌付規矩，隻能兌換白銀。”
“……”陶然杏眼圓睜，盯著掌櫃。
掌櫃臉上的笑容越發僵硬。
陶然深吸了一口氣。
此時此刻，她總算咂摸出味來，為何剛才跨進大門時，那些從錢莊摔門而出的百姓個個指著大門破口大罵了。
這等欺客霸道、卸磨殺驢的做派，但凡是個有血性的人都滿心怒火了。
“行。”她咬著牙，“那就全兌了。”
掌櫃不敢多言，趕忙讓賬房取出存單，核對賬目。
不多時，一粒粒碎銀被推到了櫃麵上。
陶然將銀子收入錢袋，錢袋沉甸甸的，可不知道為什麼，心裡反倒越發憋悶。
這海曦盟錢莊好大的威風！
民錢不給存，說好的存錢利息活動說斷就斷，自己可才存了短短兩個多月啊！
如今氣不過想把積蓄提走，他們還隻給取銀子！這海曦盟錢莊，未免也太店大欺客了！
她一定要回去好好跟姐妹們說道說道，這海曦盟到底是怎樣的一張嘴臉！
可她畢竟隻是財政司一個普通書吏，總不能真在這裡跟海曦盟翻臉。
陶然隻能強忍著怒意將作廢的存單收好，冷冷道：“那便如此吧！”
“小君慢走！”掌櫃彎著腰陪著笑臉，一路拱手相送。
陶然提起錢袋，轉身便走。
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，掌櫃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褪去。
“總算走了。”
櫃台後的夥計小聲道：“掌櫃，這民錢……”
掌櫃麵色鐵青，眼神陰鷙，“給溫巡商遞個信，這青州府已經正式發行民錢了，如今市麵上的商戶也開始收了。”
“照這個勢頭下去，再過些日子，咱們若還不肯承認這錢，恐怕就要徹底被排除在青州的日常交易之外。”
夥計咽了口唾沫，小聲追問，“那……咱們要不要請示上頭，也開放民錢兌換？”
“問！如今青州府這一手，已經把咱們原先的局給破了，再不動，恐怕就晚了！”
……
揚州，海曦盟總號。
溫遲已從青州星夜趕回。
初一，民錢剛剛開始在青州府流通，他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。
不過一個上午，市麵上便陸續出現了這種新錢。
軍營發錢、官署扣稅、商戶找零……環環相扣，暢通無阻。
而且最麻煩的是，青州府還給這種錢留了一條隨時可以退出的路：兌銀。
這意味著民錢並非單純依靠官府強行推行。
隻要雲錢行手裡的白銀足夠，百姓便可以拿民錢換銀。
百姓心安，商戶便敢放開手腳接納；商戶一旦鬆口，民錢的流動便如滔滔江水，再難阻擋！
溫遲片刻不敢耽擱，當夜便收拾行囊趕回揚州彙報。
此刻，他正站在海曦盟總號後堂。
案幾另一側，鎮海公孫顯垂眸看著麵前那枚銅錢。
錢麵雲紋細密，邊緣規整。
另一麵，一個“民”字端端正正。
孫顯翻看了片刻，沉聲開口，“雲懷瑾的銅礦在哪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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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遲趕忙躬身，垂手答道：“回稟公爺，目前還不知道。”
“青州府近期仍在對外招募礦工、冶煉工匠，以及熟悉采礦之人。”
“屬下判斷，他們‘明麵’上應當還沒有找到銅礦。”
孫顯抬起眼，“豫州呢？”
“沒有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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