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一日，青州的天氣已經徹底涼了下來。
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儘，章武郡廣川縣的製糖坊便已經升起了第一縷炊煙。
製糖坊榨糖的木架已經調試完畢，甘蔗一車一車運進院中，工人們忙著卸料、清洗、切段。
這是製糖坊正式投產的第一日。
雲懷瑾看完田穗遞上來的文書，緊繃的眉眼鬆開少許。
緊接著周延壽走了進來，手中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商情。
“雲君，海曦盟各地的商鋪，今早鬆了口，開始接納民錢了。”
雲懷瑾輕嗯了一聲，略略抬眼，就看見周延壽那張凝重中的臉色，頓時了然他話裡有話。
周延壽一步邁上前，將那張紙放在案幾上，“隻不過……他們定的價，跟雲錢行定的不同。”
雲懷瑾拿起來看了一眼，“九五折？”
“是，他們對外的說法是，民錢比大燕官錢輕，銅料也少，所以不能按大燕官錢的銅重計算，隻能按實際銅價折算。”
雲懷瑾輕哼了一聲，“倒是會計算。”
“海曦盟不是來和我們爭這一厘兩厘的。”周延壽眼神微暗，“他們是在告訴商戶，民錢值多少錢，不該由我們說了算。”
雲懷瑾眉宇間攏上霜雪，“那就告訴他們，民錢價值多少，不是由海曦盟說的算，是由我說的算的，所以民錢跟官錢，隻能一比一。”
周延壽麵容一肅，“是。”
“此外，即刻擬定告示下發各郡。”雲懷瑾懸腕提筆，飽蘸濃墨，在竹紙上落下幾字。
“凡海曦盟名下所有商號、錢莊、客棧酒樓，乃至一切在我治下地界開門納客的產業，嚴禁私自篡改民錢與官錢的比價。”
“限三日改正。”
“逾期不改，罰；情節嚴重者，停業，若仍不改……”
雲懷瑾停下筆端，冷冷抬眼，“‘請’他們離開。”
周延壽接過文書，“是！”
然而他並未即刻退下，反而有些遲疑地立在原處。
雲懷瑾挑眉看他，“還有事？”
周延壽緊皺的眉頭未曾舒展，“雲君，依屬下之見，海曦盟未必會與咱們死磕到底。”
“此前海曦盟的行動一直是躲在暗處，沒有把事情擺在明麵上公然與雲君打擂台。”
“所以這九五折的比價，恐怕隻是試探，後麵也許還藏著別的陰招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，“屬下大膽推測，他們是想在市井間散播民錢不保值的惶恐，好引得百姓將手中的民錢瘋狂拋售回雲錢行，借此生生擠兌垮咱們的白銀儲備。”
“況且海曦盟盤根錯節、鋪麵極廣，若真趁機暗中大量囤積民錢，再集中跑去雲錢行提現大額白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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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這海曦盟未必需要民錢真的崩潰，隻是要百姓覺得這錢搖搖欲墜、隨時會淪為廢錢，便已達成了目的。”
雲懷瑾靠在椅背上，“聽你這語氣，倒像是有了反製之策。”
周延壽一張圓臉立即笑的和氣起來，“他們不是剛結束了那場結息麼？”
雲懷瑾眸光微動。
周延壽接著道：“屬下想拿他們的錢莊開刀，先叫他們自顧不暇。”
“前些日子海曦盟抬高存錢利息，吸引了青、豫二州不知多少大戶商賈把家底存了進去。”
“如今結息的期限早已過了，可海曦盟捂著消息不說，要不是前陣子聽見財政司閒聊提及，恐怕我都不知道此事。”
“所以，他們可能是準備暗中一戶戶私下勸退解說。”
雲懷瑾看著他，“你想讓消息傳出去？”
“不是我們替他們說。”周延壽低低一笑，“隻是把事實告訴該知道的人。”
“存錢本來就是為了取錢，海曦盟若是願意給銀子，那便讓他們給，我們不攔。”
雲懷瑾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麵，“他們的錢莊取錢，現在仍然隻給銀子？”
“按照舊規矩，是。”周延壽笑意更深了些，“所以，這倒正合咱們的心意。”
“銀子從他們那裡出來，到了商戶百姓手裡，但銀子花銷不便，就會來雲錢行兌換成民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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