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的反應卻比海曦盟想象中平靜。
海曦盟旗下的商鋪恢複一比一之後，百姓也沒有太大的反應。
他們本來就不是非去海曦盟買東西不可。
糧食有周家，鹽有雲鹽鋪，布匹、紙張、農具，遍地都是青州本地商會開的鋪子。
至於那些酒樓、茶鋪和雜貨鋪，換一家便是。
相反，民錢的流通勢頭越來越快。
軍餉、官署俸祿陸續發放，驛站、官田、學堂、商行，都開始出現民錢。
而十一月，又恰好到了秋糧收購的時候。
周家的糧車一輛接著一輛駛入各縣。
農戶把糧食賣出去，拿到民錢；接著，這些民錢又順著農戶的手，流向了布莊、鹽鋪與小吃攤，最後又借由賦稅與商稅，重新彙聚回青州府的庫房。
一圈又一圈，生生不息。
民錢第一次真正開始像錢一樣流動起來。
而就在這風生水起之時，另一道消息開始在青州街頭巷尾瘋傳。
海曦盟錢莊此前拋出高息存錢的活動，早已悄然到期止息了！
消息沒有人知道最先是誰說出來的，也沒有人知道是誰告訴了誰。
可到了第三日，海曦盟各大錢莊門口，便開始出現了零星手持憑據、麵色焦灼要提錢的商戶。
一個，兩個，緊接著便是黑壓壓的人潮。
十一月末，陰雨連綿。
溫遲坐在城中一座偏僻茶樓的二樓角落裡，望著窗外密密的雨絲品著茶。
一個隨巡匆匆上樓，附在他耳邊戰戰兢兢地低語了幾句。
溫遲皺眉，“什麼？”
那人低聲重複，“青州府剛剛正式頒布公告，凡以商號、商行、商隊為組織，跨州、跨郡經營貨物者，須申領身份牌，登記造冊。”
溫遲拿著茶杯的手立即收緊，“什麼時候開始？”
“從十二月初一正式執行，凡抓獲未佩牌登記者，全數按奸細律重懲。”
還沒等溫遲反應，第二個人走了進來，臉色難看至極，“溫巡商，豫州來報，常巡商說李全被抓了，往溫巡商務必小心。”
溫遲一時竟想不起這號人物，“哪個李全？”
“是常巡商麾下的隨巡。”他乾咽了一口唾沫，“他此前暗中打通雲中城書吏、盜取工匠名單的事情敗露了。”
“雲中城城主府張貼了罪行告示，李全判處死刑，當街斬首示眾。”
溫遲死死抿著唇，一言不發。
樓下依然人聲鼎沸，說書先生拍著驚堂木喝彩，小二吆喝著添茶遞水，歡聲笑語穿透雨幕，仿佛世間一片祥和。
可溫遲手中的茶，卻已然涼透了。
還不等他將這些消息消化，從錢莊裡擠出來的夥計幾乎是滾著爬上了樓梯。
“溫巡商！大事不好！錢莊……錢莊被圍了！”
“結息停絕的消息已經傳開了，各地錢莊全被圍得水泄不通！甚至青州的幾家大商戶聯手登門要求提現白銀結算！”
溫遲霍然站起身，手邊的茶杯被撞翻，灑了一桌的茶水，“各地錢莊的銀子夠不夠兌？！”
夥計冷汗直流，結結巴巴道：“掌櫃的說眼下尚能勉強支撐，可若是再這麼擠兌下去，必須要從總號調銀了……”
溫遲徹底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。
他轉過頭，僵硬地看著窗外簷下如斷珠般砸落的雨滴。
身份牌、李全、錢莊擠兌。
一環扣一環，招招見血。
先斷商路，再拔眼睛，最後動錢。
這已經不是試探了，是雲懷瑾是在告訴他們，這裡是她的地盤。
溫遲輕嗬了一聲，不屑道：“兌！他們要取多少，就兌多少！我們海曦盟做了這麼多年生意，難道連現錢都沒有？”
滿屋子人低頭噤聲，無人敢接這話。
溫遲自己也知道，這句話說出來容易，做起來卻不是一回事。
海曦盟的財富的確可敵國，可很多東西不是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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