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8章 北平和平解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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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作義的部隊是在一月三十一日上午開出城外的。
天剛蒙蒙亮，西直門、德勝門、安定門……北平九門次第打開。
沒有鼓樂，沒有儀式，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石板的吱呀聲。
守軍排成四路縱隊走出來，灰黃色的軍裝在晨霧中連成一片，望不到頭。
槍械捆紮整齊，用馬車拉著。
火炮蓋著帆布，牽引車拖著。
軍官騎馬走在前麵，臉色木然。
士兵低著頭，沒人說話。
陳默和幾個師長站在西直門外一個土坡上看著。
隊伍從早上八點走到下午三點，還沒走完。
“他們去哪？”趙林問。
“指定的改編營地。”陳默說，“願意留下的，審查後編入我軍；想回家的，發路費遣散。”
“能留下多少？”
“十之二三吧。”陳默放下望遠鏡，“大部分都是抓壯丁來的，早想回家了。”
下午四點，最後一支部隊走出城門。
城門沒有關，就那麼敞著，像一張沉默的嘴。
城樓上，青天白日旗被降下來，疊好，收走。
然後，一麵白旗升了上去——這是約定的信號：城內已無成建製武裝部隊，解放軍可以入城了。
陳默翻身上馬：“走吧，我們進城。”
第七軍是第一批入城的部隊。
馬蹄踏在城門洞的石板上，回聲很響。
穿過城門洞時，陳默抬頭看了一眼——門洞頂上有石刻的匾額，字跡斑駁，但還能認出“西直門”三個字。
幾百年來，多少軍隊從這門下走過，今天是第一次，走進來的軍隊不殺人，不放火，不搶掠。
城內街道兩旁站滿了人。
老百姓擠在路邊，扶著門框，趴在窗台，眼神裡有好奇，有畏懼，更多的是茫然。
隊伍沿著西直門內大街向東走。
街道很寬，但破敗——路麵上有彈坑，用土填了。
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，牌匾歪斜；電線杆上貼著各種布告，被風吹得嘩啦響。
走到新街口時，一個老太太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，跪在路中間，衝著隊伍磕頭。
她頭發全白了，一邊磕一邊哭：“軍爺……軍爺……我兒子被拉去當兵，三年沒音訊了……求你們……”
兩個戰士趕緊上前扶她。
老太太不肯起，隻是哭。
哭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傳開，像投進湖裡的石頭。
路邊的人群開始騷動，有人抹眼淚，有人跟著跪下來。
陳默勒住馬，對身邊的參謀說：“告訴政治部，馬上設點登記失散軍屬信息。能找的儘量找。”
命令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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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，有戰士沿街喊話：“鄉親們，有親人在國民黨部隊的，可以去登記！解放軍幫你們找！”
人群嗡嗡地響起來，像滾開的鍋。但沒人敢動，還在觀望。
隊伍繼續前進。
走到北海附近時，陳默讓部隊停下。
北海結著冰，白塔立在瓊島上，安靜得像幅畫。
他下馬，走到湖邊。
冰麵上有小孩滑冰留下的痕跡，岸邊柳樹的枝條枯黃，在風裡輕輕晃。
孫浩走過來：“軍長，傅作義的代表在午門等我們，要辦交接儀式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陳默說，“我在這兒站會兒。”
他在湖邊站了很久。
風吹過冰麵，帶來遠處隱約的人聲。
這座城市太大了，大到能裝下整個連的腳步聲，也裝不下一個母親的哭聲。
下午五點，他騎馬去了故宮。
午門前已經戒嚴。
傅作義的幾個高級軍官等在那裡，軍裝整齊，但沒佩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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