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9章 揮師南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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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發是在二月十五日。
北平的雪還沒化儘，城牆根積著灰白的殘雪，簷下掛著冰淩。
隊伍從各駐地開出，在西直門外集結。
沒有歡送的人群——入城式那天已經熱鬨過了，今天是出征，老百姓還不太敢上街。
卡車發動起來，成排停著，引擎蓋在晨光裡哈出白汽。
戰士們往車上搬彈藥箱，一箱箱壘好，苫上帆布。
火炮牽引車拖著105榴彈炮，炮管朝後，用鐵鏈固定。
吉普車穿梭其間，架著天線，電台功率夠大，一路可以跟到長江。
陳默站在指揮車旁，手裡攥著那顆彈頭——天津孩子送的那顆。
他低頭看了看，揣進胸前口袋。
“軍長，各師報告完畢。”孫浩走過來，“可以出發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第一輛車駛出集結地，然後是第二輛、第三輛……上千輛車次第跟上，彙成鋼鐵的洪流，沿著南下公路緩緩遊動。
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麵，發出細碎的哢嚓聲。
北平城漸漸遠了。
城樓、角樓、護城河，一點點縮小、模糊，最後隻剩天際線一道青灰色的輪廓。
車上很安靜。
戰士們裹著軍大衣，靠在一起打盹。
有人掏出出發前發的慰問品——北平卷煙廠特供的“解放牌”香煙——分給戰友。
火柴劃亮，煙頭明滅，白煙很快被風吹散。
陳默坐在吉普車裡看地圖。
北平到石家莊，石家莊到邯鄲，邯鄲到新鄉……過了新鄉就是黃河。
地圖上那條藍線細細的，像一道未愈的刀疤。
“軍長，過了保定有兄弟部隊同路。”司機說，“是40軍的，他們也南下。”
“讓他們先走。咱們的車隊太長，別堵路。”
中午在徐水附近休息。
炊事班架起行軍鍋，燒開水，下掛麵。
戰士們端著搪瓷碗蹲在路邊吃，呼嚕呼嚕響。
一個老兵把麵湯倒進搪瓷缸蓋，放在地上晾著，自己靠著車輪卷了支煙。
“老班長，想什麼呢？”新兵問。
“想咱東北的白菜燉粉條。”老兵吐口煙，“到南方，沒那東西了。”
“南方吃什麼？”
“吃米。頓頓是米，菜裡放糖，不放鹽。”
新兵撓頭：“那能好吃？”
老兵看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，那是平漢鐵路還在運行，運送支前物資。
聲音拖得很長，在冬日曠野裡傳得格外遠。
下午繼續行軍。
越往南，路邊的景象越不一樣。
村莊多了，人也多了，但牆上有彈孔，樹皮被子彈削掉一大片。
這裡是華北戰場，幾個月前還打過仗。
有的村子燒成白地，隻剩下焦黑的房架子，沒人回來住。
陳默讓車隊停了一下。
他下車走到村口，那裡有個老漢蹲著，麵前擺著個破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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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爺，這村人呢？”陳默蹲下。
“死了。跑了。”老漢眼珠子轉不動，直直盯著前麵的空地，“中央軍來，燒一遍；日本鬼子來，燒一遍；日本鬼子走，中央軍又來，再燒一遍。沒人了。”
陳默從兜裡掏出乾糧，放碗裡。老漢低頭看看，沒謝，也沒動。
“你們往哪兒去？”他問。
“往南。”
“還回來不？”
“等打完仗，回來給你們蓋房子。”
車隊重新上路時，天快黑了。
當晚在石家莊外圍宿營。
這裡剛剛解放，街上還貼著軍管會的安民告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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