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鐸冷笑:「現在知道捐家產了?晚了。」
百官噤若寒蟬。
無人敢應。
更不敢此時觸錢鐸的黴頭。
「第二道旨意。」崇禎的聲音再次響起,疲憊而決絕,「八百裡加急傳旨孫傳庭:死守山海關。一寸土地不許退,一步不許讓。告訴他,援軍已在路上,朕......不會放棄山海關。」
「第三,」崇禎深吸一口氣,看向錢鐸,「調京營......北上,交由孫傳庭統領。」
承天門的風波告一段落,崇禎坐著暖轎在乾清宮月台前停穩,當王承恩顫巍巍掀開轎簾,當那熟悉的、鋪著金磚的宮道再次出現在眼前時,一切似乎都遠去了。
隻剩下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「啪!」
那一記耳光,在寂靜的轎中,在回宮的路上,在踏入乾清門的剎那,一遍又一遍地在崇禎耳邊炸響。
不是幻聽。
.....
是真真切切打在臉上的聲音。
是錢鐸的手掌,隔著空氣,隔著時間,再次狠狠抽在他臉上的聲音!
崇禎的腳步跟蹌了一下。
「皇爺!」王承恩慌忙攙扶。
崇禎甩開他的手,獨自一人,一步一步,踏進乾清宮那幽深的殿堂。
殿內燭火通明,鎏金銅爐裡炭火正旺,暖意撲麵而來。可崇禎卻覺得冷,刺骨的冷,從腳底直竄到頭頂,凍得他牙齒都在打顫。
不是冷的。
是氣的。
是恨的。
他走到禦案前,案上攤開的奏疏墨跡未乾,是今日早朝前他批閱了一半的山西旱災請賑摺子。
「啪!」
崇禎猛地一拂袖,將那堆奏疏全部掃落在地!
紙頁紛飛,墨硯翻滾,硃筆滾到金磚上,濺出一道刺目的紅。
「皇爺息怒!皇爺息怒啊!」王承恩撲通跪倒,以頭搶地,砰砰作響,「太醫說了,您氣血攻心,萬萬不能再動怒......
「」
「動怒?」崇禎緩緩轉過身,燭光映著他半邊紅腫的臉,另外半邊卻慘白如紙,「朕不該動怒嗎?」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羽毛,可落在王承恩耳中,卻好似雷霆之音,讓人膽顫。
「錢鐸......他竟敢打我!」
「他竟敢打我!」
崇禎抬起手,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。
指尖觸到的地方,肌膚滾燙,微微隆起,那是錢鐸手掌留下的印記。
「在承天門前,在文武百官麵前......他,一個戴著鐐銬的罪臣,扇了朕一耳光。」
他頓了頓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猙獰,比哭還難看。
「王承恩,你說,自太祖開國以來,二百七十年了,可有哪個皇帝......被臣子當眾扇過耳光?」
王承恩渾身發抖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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