咎卻道：“恐怕二殿下並未告訴阿姊信中內容吧。”
他刻意提及此事，語氣嘲諷。
知微停步，轉頭看向無咎。
無咎道：“我也好奇，二殿下從何時開始，似乎不再像從前那樣信任你了。”
“信任？”知微反倒冷笑了一聲，“你殺人時，信任的是手中的刀，還是你揮刀的手？”
言訖，她便轉身離去。
知微回到明章齋時，李炤正闔眼躺在室中榻上，手中卻還握著展開的書，似是睡著了。
德溫示意她輕聲些，隨後低聲對她道：“殿下啊，看著書就睡著了。”
他語氣中略有無奈，似已習慣了李炤如此。
知微抬眼看去，見李炤雙目緊閉，呼吸聲勻和，倒不像是假裝。
在德溫指意下，知微將室中的窗一一闔上，隻留下一扇半開著通風，室中便不再那麼明亮，也就不擾李炤休憩。
天氣依然沉悶，似是雨前征兆，這悶熱讓李炤的額上和鼻尖出了一層細汗，知微便跪坐在旁，替他打扇。
這間隙，知微仔細去看李炤的麵容。他雖與李玄生辰相近不差幾日，又是同父兄弟，但兩人樣貌卻全然不同。不似李玄的銳利，他的劍眉星眼倒更顯灑脫，笑時，眸似剪水，一副毫無城府的天真，而此刻，他閉眼入睡，眉卻微蹙，顯得心有憂思。
一個在皇權爭鬥裡的求生之人，又如何可能天真過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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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外雷聲虺虺然響起，李炤在聲響中睜開了眼，正對上知微的目光，他目光清明，好似剛才隻是假寐。
知微稍怔後收回視線，垂目低身道：“殿下，現在要傳午膳嗎？”
李炤支起身，將手中書卷擱下，望了眼那開了半扇的窗，隻道：“雨還未下啊。”
知微道：“是，因怕光亮擾殿下休息，所以闔上了窗。”
“你何時回來的？”
她說的話，他一句都未應，好似隻是在自說自話。
“回殿下，奴回來有一陣了，回來時殿下應當剛剛歇下。”
李炤的視線從窗外收回，落向知微，看見她發上沒了簪花，口吻隨意問道：“你頭上的花怎沒了。”
知微故意麵露驚訝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間，假裝自己一直未發現，“可能是奴無意弄掉了花。”
李炤未說什麼，卻突兀問她：“你覺得皇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知微一頓後道：“奴怎敢妄議二殿下。”
“無妨，我準你言語無忌。”
知微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發問，但知道他不準自己回避，便道：“不瞞殿下，宮人們私下論起二殿下時，都說二殿下為人謙和，待下仁厚，又富有才學，當得起‘雋彥’二字。”
這話聽著誠懇，就算刻意不提及李玄的腿疾，也是情理之中。
但李炤卻道：“我問的是你的想法。”
知微一滯，麵露猶豫，支支吾吾後，才道：“奴不曾見過二殿下幾次，隻剛才去二殿下處取書時才同他說過話。二殿下言語溫和，似是很通情達理之人，奴覺得當與宮人們所說的差不多。”
她從聲音，到神情，都不露出一點破綻，好似說起的當真是一個不熟悉的陌生人。
李炤道：“皇兄當年在掖庭中被發現時，恰是你入宮那年，對嗎。”
知微未料到，他會如此直接地提及此事，若他如自己所猜的那樣，知道自己同李玄並非毫無交情，那他隻要佯作什麼都不知道，示意自己無爭無求，不才該是他的目的。她一時難辨，他是故意露拙，還是賣弄聰明。
知微道：“奴記得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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