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，那股特有的甜膩香味，瞬間蓋過了茶香。
羅黑子也是個老煙槍，鼻子一動，臉色就變了。
“這是……雲土？”
“不，是‘廣土’，是從約翰牛手裡流出來的頂級貨，比雲土更純，更有勁。”
李長青淡淡道，“這一箱子，在上海灘能換兩千大洋。在您這渝城，怕是能翻倍吧？”
羅黑子的手有些抖。
他雖然是袍哥大佬，但這兩年大夏局勢動蕩，生意不好做。
這一箱子極品貨，夠堂口的兄弟們逍遙快活半年了。
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麵的，很快壓住了貪婪，冷笑道：
“一箱子土就想打發我？你也太小看我義字堂了！那船上的機器，少說值幾十萬兩！這點錢，打發叫花子呢？”
“這一箱，隻是見麵禮。”
李長青身體前傾，目光直視羅黑子的眼睛。
“羅大爺，這東西抽多了傷身。
我看您印堂發黑，說話中氣雖然足，但尾音帶著哨聲，是不是最近老覺得胸口悶，半夜咳得睡不著覺？”
羅黑子心裡一驚，這可是他的隱疾，連身邊的小弟都沒幾個知道的。
“你……你懂醫？”
“略懂。”
李長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，裡麵裝著幾十片白色的藥片。
這是他在上海洋行裡高價淘來的“奎寧”，雖然主要是治瘧疾的，但在那個年代，也是消炎退燒的神藥。
而在他的【大國工業圖書館】裡，清楚地記載著：1910年冬，重慶袍哥大佬羅黑子因肺熱引發高燒，險些喪命，後被一名洋行醫生救治，耗費千金。
現在是秋天，羅黑子的病已經有了苗頭。
“這是洋人的神藥，專治肺熱咳嗽。”
李長青把藥瓶推過去。
“羅大爺，錢是賺不完的，命隻有一條，這藥，我送您。
這箱子土，我也送您。”
“但我不僅要您放行，我還要跟您談一筆長久的買賣。”
“什麼買賣？”羅黑子看著那個小藥瓶，眼神閃爍。
“我要您義字堂的旗號。”
李長青的聲音不高，卻讓整個茶館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這次回川南，是要辦廠的。
以後每個月，我都會有船從這兒過，我要您的船隊給我護航，一直送到川南。”
“作為回報……”
李長青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以後我廠裡出的貨，在渝城的銷售權，歸您義字堂獨家代理。
不管是洋火、肥皂，還是將來的布匹、鋼鐵。”
“這筆生意，是細水長流，比您在這兒攔路搶劫，要有麵子得多，也賺得多。”
羅黑子沉默了。
他拿著那瓶藥，又看了看那一箱子煙土，最後看著麵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少爺。
這人，有錢，有膽，還有眼光。
最重要的是，他給了自已麵子，也給了裡子。
袍哥人家，講究的就是個“義”字，當然，這個“義”字背後，得有實打實的利益撐著。
獨家代理權……如果是真的，那義字堂以後就不用靠收保護費過日子了，那是正經的坐商啊！
“啪！”
羅黑子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都跳了起來。
“好！痛快！”
他站起身，抱拳拱手，那一臉的橫肉此刻竟然擠出了一絲真誠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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