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縣的早晨，是被茶館裡的吆喝聲叫醒的。
這個川南的小縣城，雖然窮，但茶館多。
上至談生意的袍哥大爺，下至沒活乾的棒棒，都喜歡泡在茶館裡，擺龍門陣，聽評書。
這裡是消息的集散地，也是商戰的最前線。
“啪！”
李長青把一盒剛才從路邊攤買來的洋火拍在桌子上。
那是一個粗糙的軟紙盒，上麵印著一隻紅屁股猴子，寫著“大日本製造”幾個字。
這是目前市麵上賣得最火的“猴牌”，腳盆雞傾銷過來的貨色。
旁邊還有一包更爛的，是用廢報紙糊的，那是本地王麻子作坊出的土火柴，連個商標都沒有。
“少爺，情況不太妙啊。”
福伯站在一旁，愁眉苦臉地撥弄著算盤。
“咱們的長青火柴雖然好，沒味兒，劃得著。
可咱們定價是五文錢一盒。
那猴牌隻要四文，王麻子的土貨更狠，三文錢就能拿兩盒！”
“老百姓過日子，那是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。
咱們這貨鋪下去三天了，各大雜貨鋪的掌櫃都在叫苦，說賣不動，要把貨退回來。”
李長青端起蓋碗茶，輕輕撇去浮沫。
他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，眼神平靜。
“退貨？”
“告訴他們，誰現在退貨，以後李家的貨，他們一根毛都別想拿到。
不光是火柴，以後的肥皂、煤炭、甚至是布匹，都斷供。”
“這……是不是太硬了？”
福伯有些擔心，“那幫掌櫃的都是牆頭草，要是逼急了，他們真敢聯合起來抵製咱們。”
“硬？還有更硬的。”
李長青冷笑一聲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簡單的價格戰。
腳盆雞的商社這幾年在四川布局很深，他們為了壟斷市場，甚至可以賠本傾銷，直到把本土的小作坊全部擠死，然後再漲價吸血。
至於那個王麻子，那就是個地頭蛇，靠著壓榨童工和用劣質原料，硬是把成本壓到了地板底下。
“少爺！不好了！”
李長風氣喘籲籲地衝進茶館，帽子都跑歪了，一臉的憤慨。
“王麻子那狗日的，在城隍廟那邊造謠！
說咱們的長青火柴是‘鬼火’，說那是用死人骨頭熬的油做的，放在家裡會招邪祟，半夜會自燃燒房子！”
“現在好多買了咱們火柴的老太太，正嚷嚷著要退錢，還在咱們商號門口潑黑狗血驅邪呢！”
“砰！”
李長風一拳砸在桌子上，“大哥，給我十個護衛隊兄弟，我去把王麻子的牙給拔了！”
“坐下。”
李長青淡淡喝了一口茶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造謠？這是好事。”
“好……好事？”
李長風懵了，摸了摸大哥的額頭，“哥，你沒氣糊塗吧？”
“有人罵，說明有人怕，要是沒人理你，那才是死路一條。”
李長青放下茶杯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畫好的圖紙，那是他這幾天熬夜設計的“新包裝”。
“他們打價格戰，咱們不跟。
那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招。”
“他們造謠，咱們也不辯解，那是潑婦罵街。”
“咱們玩點高級的。”
李長青放下茶杯，腦海中浮現出前世小時候為了集齊“水滸卡”吃乾脆麵吃到吐的場景。
這種“盲盒集卡”的套路，可是經過二十一世紀商業驗證的殺手鐧。
但要在這個時代複刻，畫片必須精美，要讓沒見過世麵的老百姓一眼就覺得這是藝術品，舍不得扔。
意念微動，【大國工業圖書館】檢索開啟。
“調取：清末民初石印版畫高清圖庫——《三國演義》繡像全圖、《精忠嶽傳》插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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瞬間，幾百張線條細膩、造型生動的古風版畫素材在他腦海中展開。他挑選了最經典的幾張，連夜臨摹了下來。
李長青從懷裡掏出那張早就準備好的圖紙，拍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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