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南，李家大院。
李長青坐在涼亭裡，手裡捏著一顆黑色的圍棋棋子。
棋盤上，黑子已經對白子形成了合圍之勢。
“老板，虹橋那邊……”
福伯拿著聽筒，腳步匆匆地走過回廊，臉上的神色比那即將到來的暴風雨還要凝重。
“那條狗，死了。”
“大山勇夫？”
“是。”
福伯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在彙報一件天大的禍事。
“被咱們安插在保安團的那個排長，帶人打成了篩子。”
“連人帶車，幾十發子彈，聽說那張在那吹牛皮的嘴都給打爛了。”
“腳盆雞的海軍陸戰隊已經炸了鍋，正嚷嚷著要全城戒嚴，要那個排長償命。”
“償命？”
李長青笑了。
他把那顆黑子，“啪”地一聲，重重地拍在棋盤的天元位置上。
那一手，殺氣騰騰。
“告訴那個排長。”
“乾得漂亮。”
“升他做連長，賞大洋五百。”
“至於償命……”
李長青站起身，背著手走到亭子邊。
風卷著落葉，從他身邊呼嘯而過。
“讓腳盆雞儘管來拿。”
“隻要他們的牙口夠好，不怕崩碎了滿嘴的牙。”
“可是少爺……”福伯有些擔憂，“這一槍響了，這就是開戰的借口啊。金陵那邊……”
“借口？”
李長青冷哼一聲。
“狼要吃羊，還需要借口嗎？”
“就算大山勇夫不死，他們也會找個李山勇夫、王山勇夫死在那。”
“與其讓他們找借口，不如咱們先動手。”
“這就是——先手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北方那片陰沉的天空。
那裡，是華北。
那裡的大地已經在流血。
而現在，這股血腥味，終於要飄到長江邊上了。
“福伯。”
“在。”
“發電報給上海。”
“告訴長寧，別省著那點藥了。”
“把長青大廈的燈給我點亮了。”
“不管租界怎麼封鎖，不管洋人怎麼抗議。”
“咱們的大門，要一直開著。”
“這場雨，會下得很大。”
“咱們得給這漫天的風雨，留一盞燈。”
……
上海灘，入夜。
往日裡燈紅酒綠的不夜城，今晚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霓虹燈滅了大半。
百樂門的舞曲停了。
街上沒了黃包車夫的吆喝聲，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警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槍炮聲。
那是腳盆雞的海軍陸戰隊正在向虹口集結。
而公共租界和法租界，已經嚇破了膽。
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洋人巡捕，此刻正手忙腳亂地拉起鐵絲網，架起拒馬，把通往租界的各個路口封得死死的。
“Let me in! Please!”
“求求行行好！讓我進去吧！我是良民啊！”
鐵絲網外，擠滿了驚恐的難民。
他們拖家帶口，背著鋪蓋卷，手裡揮舞著鈔票、金條，甚至是房契。
隻為了換一張進入“安全區”的門票。
但洋人的槍托無情地砸了下來。
“Back! Get back!”
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被推倒在地，懷裡的孩子哇哇大哭。
一隻穿著皮靴的大腳剛要踩上去。
“住手！”
一聲怒喝，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。
長青大廈的那扇沉重的鐵門，轟然洞開。
兩排穿著黑色作戰服、荷槍實彈的李家安保隊員，像是一堵鋼鐵牆壁，硬生生從混亂的人群中擠出了一條通道。
李長寧穿著白大褂，站在台階上。
她的左臂還吊著繃帶，那是上次救孤兒時留下的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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