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顏沉默。四哥蕭錦源今年不過十一歲，卻已經背負了太多。
“二嬸和四嬸呢？”
“二伯母現在在營部管糧草，整天忙得腳不沾地。四嬸在軍醫處幫忙，她以前就跟她父親學過醫術，現在派上用場了。”蕭錦輝說著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不過她們都好多了，剛開始那會兒，二伯母整日不說話，四嬸天天哭。現在至少有事做，有奔頭。”
蕭錦顏點點頭。創傷需要時間愈合，但忙碌確實是良藥。
蕭錦輝突然壓低聲音，湊近了些：“四哥他們不知道我來你這。我爹對外說是送我去南山拜師學藝，要幾年後才回。給你的這些禮物，也是讓蕭乙‘轉交’給在大相國寺養病的你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中閃過一絲黯然。雖然大大咧咧，但他不傻。父親和三叔這樣安排，無非是覺得他不成器，在玉門關也是添亂，不如送到九妹這裡“眼不見心不煩”。
蕭乙適時遞上一封信：“小姐，這是三爺讓捎來的家書。”
信很厚，信封上什麼字都沒有——這是暗衛營傳遞密信的慣例。蕭錦顏拆開，抽出信紙。紙是北境特有的糙紙，墨跡深淺不一，顯然不是一人所寫。
她展開，一頁頁看去。
第一頁字跡工整，是二嬸的筆跡：“顏兒，生辰安康。年前軍務繁忙，不能親至大相國寺為你慶生，心中愧疚。北境天寒，務必保重身體。蕭家的女兒不需要時時刻刻在寺廟祈福，待局勢稍定，便來玉門關，二嬸給你做最愛吃的桂花糕。”
第二頁字跡娟秀，是四嬸寫的：“顏兒，四嬸很想你。你四叔生前常說，幾個孩子裡，你最像他，倔。倔也好，這世道，不倔活不下去。但在寺廟裡，該服軟時也要服軟，別苦了自己。缺什麼就讓蕭乙捎信來，四嬸給你備著。”
第三頁字跡剛勁，是四哥蕭錦源：“九妹妹，生辰快樂。我在學堂很用功，先生誇我有天賦。等我再大些，學好兵法，就去軍營。伯父和爹爹的仇，我一定報。你在寺廟好好的，等我。”
第四頁字跡飄逸，是五哥蕭錦洲：“九妹妹，我又學會了一套新劍法，等你來了玉門關，我練給你看。五哥現在可厲害了，能跟師父過十招了。你想要什麼？下次讓蕭乙帶信來，五哥給你弄。”
第五頁是六哥蕭錦陽和七哥蕭錦明合寫的，字跡一個端正一個潦草，擠在一張紙上：“九妹妹，我們在玉門關很好，就是很想你。你要好好照顧自己，按時吃飯，天冷加衣。等我們再大點了，就去大相國寺看你。六哥、七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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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是蕭逸的字，力透紙背，隻有短短幾句：“顏兒，錦輝交給你了。這小子武藝稀鬆，但心眼實，對你倒是真心。你看顧著些，若實在太吵，等過段時日便送回玉門關。另：北境局勢複雜，你在‘寺’中，萬事小心。”
蕭錦顏將信仔細折好，貼身放入懷中。薄薄幾頁紙，卻重如千鈞。那是家人的牽掛，也是沉甸甸的責任。
她抬起頭，對蕭錦輝露出笑容：“八哥，你就在這裡安心住下。隻是這裡不比玉門關，沒有商鋪街市，你想要什麼，就跟蕭乙他們說，他們外出時會帶回來。”
蕭錦輝一拍胸脯，肉顫了顫：“九妹妹放心，衣服行李我都帶齊了。你在這裡，我肯定就在這裡陪著你。”
他說得理所當然，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蕭錦顏心中微暖，牽起他的手：“走，我帶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。”
兩間房，一間臥房，一間書房。臥房不大，隻一床一櫃一桌，但床鋪得厚實，窗明幾淨。書房更小，書架上卻擺滿了書——都是蕭錦顏這半年收集的，從史籍兵書到雜記話本，應有儘有。
蕭錦輝轉了一圈，滿意地點頭：“隻要挨著九妹就行，住哪兒都好。”
從院子出來，已近午時。蕭錦顏帶著蕭錦輝來到隔壁的大廚房——說是廚房，其實更像一個簡易的工坊。屋子很大，一半是灶台案板，一半擺滿了瓶罐模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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