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顏腳步一頓。
去年冬天，蕭家軍設了十幾個粥棚，每日施粥，這才讓無數難民熬過寒冬。如今春天到了，山野菜冒頭，粥棚也確實該撤了。
但蕭錦顏知道，這背後還有更深層的原因——錢。
“商行賬上還有多少銀子？”她問。
“能動用的不到五十萬兩。”蕭乙聲音更低，“大部分都換成糧食、棉花、藥材運到北境了。蕭佐軍師那邊，上個月剛撥了三十萬兩補發軍餉和撫恤金，賬上實在不寬裕。”
蕭錦顏沉默。五十萬兩，聽起來很多，但要支撐整個北境的運轉，不過是杯水車薪。蕭家軍十萬將士，每人每月軍餉二兩，一個月就是二十萬兩。這還不算武器裝備、戰馬糧草、傷員撫恤…
“粥棚撤了就撤了吧。”她最終說，“但讓各據點留意，若有實在過不下去的，暗中接濟。另外，以商行的名義，在北境各州招募工人，開墾荒地，工錢日結，管一頓午飯。”
蕭乙眼睛一亮：“小姐的意思是…”
“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。”蕭錦顏看向遠處連綿的山巒，“施粥能救一時，救不了一世。讓他們有活乾，有飯吃，有盼頭，這才是長久之計。”
而且，開墾出的荒地，將來都是種植辣椒、番茄、土豆的寶地。這些高產作物一旦推廣，北境百姓才能真正吃飽飯。
這計劃她醞釀已久，如今終於可以開始實施。
蕭錦輝在一旁聽著，似懂非懂。但他能感覺到，九妹妹在做的，是很大很大的事。大到他這個八哥，連邊都摸不著。
“九妹妹，”他突然開口，“我能幫忙嗎？”
蕭錦顏轉頭看他。夕陽的餘暉灑在小胖子臉上，那雙眼睛裡，有迷茫，有不安，但更多的是真誠。
她笑了：“當然能。八哥，你有大用呢。”
晚飯依然豐盛。廚娘做了蕭錦輝最愛吃的紅燒肘子，肥嫩的肘子燉得酥爛，用筷子一夾就脫骨。蕭錦輝吃得滿嘴流油，連說“比京城八寶樓的還好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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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錦顏吃得不多，她心裡惦記著那些剛發的芽，惦記著商行的賬目，惦記著太子的眼線，惦記著遠在玉門關的哥哥嬸嬸們。
飯後，她帶著蕭錦輝來到書房。書房裡點著兩盞油燈，光線明亮。書案上攤著幾本賬冊，旁邊還放著蕭錦顏自製的算盤——這是她根據記憶中的樣子，讓木匠特製的，比這個時代的算盤更小巧，檔位更多。
“八哥，我教你一種新的記賬方法。”蕭錦顏在書案前坐下，鋪開一張白紙，提筆寫下十個奇怪的符號：1234567890。
蕭錦輝湊過來看：“這是什麼字？”
“阿拉伯數字。”蕭錦顏一個一個教他認，又寫出加減乘除的符號，“用這個記賬，比漢字簡便得多。”
她在紙上畫出一個表格，橫列是日期、收入、成本、利潤，縱列是一到三十。“比如，這是榮氏商行京城總店三月的流水賬。我們用數字填進去…”
她一邊講解一邊演示，蕭錦輝起初還有些懵，但他對數字天生敏感，很快就掌握了竅門。當蕭錦顏讓他試著算一頁舊賬時，他拿起特製的炭筆，這也是蕭錦顏發明的，比毛筆方便，在草紙上刷刷計算，不過一刻鐘，就得出了結果。
“九妹妹，我算得對嗎？”他把草紙遞過去，有些忐忑。
蕭錦顏核對一遍，驚訝地發現，完全正確。而且蕭錦輝用的方法比她教的更簡潔，有些步驟甚至跳過了，直接心算。
“八哥，你…”她抬頭看他，眼中閃過異彩，“你在數算上，很有天賦。”
蕭錦輝臉一紅：“真的嗎？我就是覺得…這些數字像活的一樣，在腦子裡自己會跳。”
蕭錦顏心中一動。她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，有些人天生對數字敏感，是經商理財的天才。難道八哥就是這種人？
“八哥，你想學做生意嗎？”她突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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