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顏又取出另一封信。
這是她寫給戰王司徒戰的密信，信中詳細說明了趙勇的罪證、端王與蒙古的密謀、以及三日後可能的兵變計劃。信的末尾，她沒有署名，隻蓋了一方私印。
那是蕭嘯留給她的遺物，一枚刻著“寒梅”二字的小印。
“把這封信，親手送到戰王手中。”蕭錦顏將信交給蕭風，“告訴他，蕭家第四代，向王爺問安。”
蕭風雙手接過信，鄭重收入懷中。
他翻身上馬，正要出發，卻見關城方向奔來一隊人馬，當先者一身青衫，麵色蒼白如紙。
是司徒淵。
他竟也來了山海關。
蕭錦顏眉頭微蹙。
此人不是應該在京城養病嗎？他那副被魂蠱折磨十年的身子，如何經得起這千裡奔波？
司徒淵策馬近前，在她十步外勒韁停下。
他看起來疲憊至極，眼下青黑，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，顯然是日夜兼程趕路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，死死盯著馬背上的銀麵將軍。
“蕭錦輝。”他直呼其名，聲音沙啞，“你是不是瞞了我很多事？”
蕭錦顏沒有否認。
她看著他，許久，才說：“世子不該來。”
“我不來，你打算一個人對付端王？一個人守住山海關？一個人去北境迎戰蒙古十五萬鐵騎？”司徒淵一字一頓，“蕭將軍，你是不是太不把盟友當回事了？”
蕭錦顏沉默。
她確實沒打算讓司徒淵參與。
原因很簡單，他命在旦夕。
魂蠱折磨了他十年，至今沒有找到解藥。她曾私底下問過蠱師巫九，那老東西陰惻惻地笑：“魂蠱無解，除非以命換命。”
蕭錦顏沒有把這個答案告訴司徒淵。
但她也拿不出解藥。
她救不了他。
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不讓他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。
“世子。”她開口。
“叫我的名字。”司徒淵打斷她，“蕭將軍，你叫我一聲名字，今日我便不跟你爭。”
蕭錦顏怔住。
風從北方吹來，卷起關外的沙塵。
她看著他，看著這個與她結盟半年的病弱世子，看著他蒼白臉上那抹近乎倔強的堅持。
“司徒淵。”她說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，像落在刀刃上的月光。
“好。”他說，“從現在起，你要做什麼，我陪你。”
當夜子時，山海關副將府。
趙勇坐在書房中，對著案上的輿圖出神。
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好覺了。
自從兩個月前端王的人找上門，他就知道，自己踏上了一條不歸路。可他沒有選擇。端王手裡捏著他十年前貪汙軍餉的證據，那是他這輩子唯一做過的一件虧心事，本以為早被爛在肚子裡，沒想到端王竟能翻出來。
一旦公布，他不僅身敗名裂，還要連累妻兒老小。
他隻能聽命。
端王許諾，事成之後，讓他做山海關總兵，封侯爵，蔭及三代。
可他知道，那個許諾多半是空的。
端王是什麼人？十年前能設局坑殺蕭家六子，十年後能勾結蒙古南侵，這樣的人，會信守承諾？
趙勇不敢想。
他隻是硬著頭皮，把這條路走到黑。
“將軍，該歇息了。”親兵進來掌燈。
趙勇擺擺手：“再坐一會兒。”
親兵欲言又止，終是退下。
趙勇獨自坐在黑暗中，望著窗外的夜色。
今夜格外黑，連星光都沒有。
他心中莫名不安，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。
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很輕，像夜貓踩過瓦片。趙勇警覺地抬頭，手按刀柄。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年輕將領大步走進來，身後跟著十幾名黑衣精衛。那人一身戎裝，麵上戴著銀麵具，在昏暗的燭火中泛著冷光。
趙勇瞳孔驟縮。
“蕭錦輝！”
“趙副將。”蕭錦顏淡淡道，“半年不見，別來無恙。”
趙勇握緊刀柄，額頭冷汗涔涔。
他當然認識這個銀麵小將。半年前太廟之變，他隨戰王入京勤王，親眼看見這個少年將軍單騎衝陣，槍挑叛將，護駕有功。那一戰，蕭錦輝重傷垂危，卻也一戰封神。
整個大禹都知道，銀麵小將蕭錦輝是百年難遇的將星。
可他怎麼會在這裡？他不是重傷未愈、在京城靜養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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