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關城樓。
晨曦從東方海麵升起，將城牆染成金紅色。渤海波濤萬頃，浪花拍打著礁石，發出亙古不變的轟鳴。
蕭錦顏站在城樓上，俯視著這座千年雄關。
她身後，蕭乙正在彙總戰報。
“公子，共擒獲叛黨十二人，擊斃五人，尚有二人趁亂脫逃，已發海捕文書。趙勇及周成等首惡六人，已移交戰王府大牢，由戰王親審。”
蕭錦顏點頭。
“供狀呢？”
“已得七份，皆畫押。”蕭乙呈上一疊紙，“其中周成交代，端王與蒙古諸部的盟約，是三皇子司徒睿居中牽線。三皇子許諾，事成之後，以太傅之位酬端王。”
蕭錦顏接過供狀，一頁頁翻看。
周成的字跡潦草淩亂，顯是驚懼之下倉促寫就。王慶的供詞密密麻麻，像在寫懺悔錄。錢如意的供狀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都透著老吏的嚴謹。曹貴的供詞最短，隻有寥寥數行，寫完後還附了一句話：
“老朽罪該萬死，別無他言。”
蕭錦顏放下供狀。
“把這些，抄送一份給刑部，一份給大理寺。”她淡淡道，“就說是山海關戰王府查獲的叛黨供詞，涉及皇子勾結外敵，朝廷不能不查。”
蕭乙一怔：“公子，這會不會打草驚蛇？”
“蛇已經出洞了。”蕭錦顏望著北方天際，“三月初三，蒙古兵臨城下，不是打草驚蛇，是蛇要咬人了。與其等他們在暗處算計，不如逼他們到明處來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況且，太子也該知道，他的好三弟都做了些什麼。”
蕭乙會意。
公子這是要借刀殺人。
太子與三皇子本已勢同水火，這份供詞送到東宮，無異於火上澆油。以太子睚眥必報的性格，絕不會放過這個扳倒三皇子的機會。
朝堂上那潭水，越渾越好。
“還有。”蕭錦顏補充道，“端王藏身慈雲觀的線索，暗中透給皇後。她既然能扳倒芮貴人，想必也不介意再立一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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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乙應諾。
他轉身要走，卻又停住。
“公子，”他低聲道，“那些叛黨的家眷？”
蕭錦顏沉默了一瞬。
“按律，謀逆大罪，家眷當流放三千裡。”她緩緩道，“但趙勇尚未招供端王全部黨羽，此案尚未定讞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扣押期間，不得虐待。懷孕的，年老有病的，延醫用藥。”
蕭乙怔住。
他跟在公子身邊十年，見過她在戰場上殺人如麻，也見過她在朝堂上運籌帷幄。他以為公子早已將那些軟弱的情感徹底割舍。
可此刻，她站在晨光中，說出這些話。
蕭乙低下頭。
“是。”
他轉身離去。
蕭錦顏獨自站在城樓上，望著東方海麵。
晨光萬道，將天地照得一片金紅。
她想起今夜擒獲的那十二個人。
他們有的是趙勇的心腹，有的是被脅迫的從犯，有的是跟隨了趙勇三十年的老兵，有的是欠了舅舅養育之恩的年輕人。
他們都犯了死罪。
可在罪之外，他們也是兒子、丈夫、父親。
是曾經在大禹邊境上浴血廝殺的將士。
是將青春與熱血奉獻給這座雄關的戍卒。
蕭錦顏閉了閉眼。
她想起十年前，蒼狼原上那六座無碑的孤墳。
她的父親，她的兄長們，她的叔父們。
他們也曾是別人的兒子、丈夫、父親。
他們也曾將青春與熱血奉獻給這座國度的邊境。
可有人背叛了他們。
有人在背後捅刀，將他們與數千將士的性命，當作鋪向皇位的墊腳石。
蕭錦顏睜開眼睛。
她轉過身，走下城樓。
身後，渤海波濤萬頃，浪花拍打著礁石。
千年雄關沉默矗立，見證過無數血與火、生與死、忠誠與背叛。
而新的一天，已經開始了。
戰王府大牢。
趙勇蜷縮在角落，聽著走廊儘頭傳來的腳步聲。
腳步聲很輕，不是獄卒的釘靴，是軟底布鞋。
有人來看他了。
牢門打開，晨光從縫隙裡透進來，照在他憔悴的臉上。
他眯起眼，看清了來人的麵容。
是戰王司徒戰。
老王爺沒有穿蟒袍，隻著一身玄色常服，白發整齊地束在腦後，麵容沉靜如水。
他在牢門外站了片刻，沒有說話。
趙勇掙紮著跪起身，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“罪將……叩見王爺。”
他的聲音嘶啞如破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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