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戰轉身，朝牢門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停下腳步。
“趙勇。”
“罪將在！”
“你跟了本王十五年。”老王爺背對著他，聲音很輕，“本王記著。”
他沒有回頭，邁出了牢門。
身後，趙勇終於痛哭出聲。
那哭聲像困獸的哀嚎，在幽深的地牢裡回蕩。
可沒有人回應他。
辰時，山海關城樓。
蕭錦顏正要下城，影一匆匆而來。
“蕭將軍，”他抱拳，“世子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蕭錦顏腳步一頓。
“何事？”
影一低聲道：“世子審了周成一夜，問出些端倪。事關三皇子，他不敢做主。”
蕭錦顏沉默片刻。
“帶路。”
戰王府西跨院。
司徒淵坐在書房裡，麵前攤著周成的供狀。他臉色仍是蒼白，眼下青黑又深了一層，顯然又是一夜未眠。
蕭錦顏推門進來。
“世子。”
司徒淵抬起頭。
“蕭將軍。”他點了點對麵的椅子，“坐。”
蕭錦顏坐下，目光落在案上的供狀。
“問出什麼了？”
司徒淵將供狀推到她麵前。
“周成交代，三皇子與端王的盟約，不止割地一項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端王助他登基，他允端王割地。這是台麵上的條件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台麵下的條件是：事成之後，三皇子將當年蒼狼原之戰的案卷，全部銷毀。”
蕭錦顏瞳孔驟然收緊。
“銷毀案卷？”
“是。”司徒淵點頭，“周成說，這是三皇子主動提出的條件。端王起初不信，三皇子當著他的麵燒了半卷殘本，那是他從刑部秘閣裡偷出來的。”
蕭錦顏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蒼狼原之戰的案卷。
那是她追查十年血案的核心證據。
戶部的糧草賬冊、兵部的調兵文書、太醫署的藥品清單、前線將領的陣亡記錄……每一份都清清楚楚，每一頁都血淋淋地記錄著那場陰謀的每一個環節。
她花了三年時間，才從刑部秘閣、兵部庫房、太醫署廢紙堆裡，將那些散落的案卷一頁頁拚湊完整。
如果這些案卷被銷毀，她十年心血付諸東流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些被掩蓋的真相，將永遠沉入黑暗。
“三皇子為什麼要銷毀案卷？”她問。
司徒淵看著她。
“周成說，三皇子沒有解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蕭將軍，你比我更清楚，那份案卷裡除了端王的罪證，還記著什麼。”
蕭錦顏沉默。
案卷裡記著，蒼狼原之戰前七日，北境軍中的飲水被下了藥。
那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，不會立刻致命，卻能讓人在三天後四肢乏力、呼吸急促。士兵們上陣時，連弓都拉不開，槍都提不動。
那不是端王的手筆。
端王擅長的是陰謀、是收買、是借刀殺人。他對毒術一竅不通。
那份毒藥來自南疆。
來自“玄”。
來自那個至今未露真身的“尊上”。
蕭錦顏閉上眼睛。
她想起之前，蠱師巫九陰惻惻的笑聲。
“魂蠱無解，除非以命換命。”
“尊上？”老蠱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尊上是個貴人。貴得很。”
“貴人。”蕭錦顏重複這個詞。
巫九沒有回答。
他隻說了一句話，像遺言，又像詛咒：
“尊上要的東西，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”
蕭錦顏睜開眼睛。
“三皇子與端王的盟約，”她說，“背後還有別人。”
司徒淵看著她。
“你是說？”
“尊上。”蕭錦顏一字一頓，“蒼狼原之戰，他給端王提供了毒藥。山海關兵變，他或許也給三皇子提供了別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山海關的城樓，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“三皇子要銷毀案卷，不是為了保護端王。”她說，“是為了保護尊上。”
司徒淵沉默。
他想起十年前，戰王府遇伏的那個夜晚。
那些人衝進府中時，他正獨自在書房讀書。護衛們拚死抵抗，血流成河。混亂中，一個人影破窗而入，將一枚冰冷的藥丸塞進他嘴裡。
他昏迷了整整三個月。
醒來時，父王告訴他，那些刺客的目標不是他，是戰王。他中的蠱，是刺客臨死前隨手種下的，也許是為了滅口，也許隻是惡意的玩笑。
十年了。
他找遍了名醫，翻遍了典籍，甚至親自審問了蠱師巫九，始終找不到魂蠱的解藥。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。
一年？兩年？五年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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