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顏手指點向輿圖上的一處。
“此處地勢險要，兩岸峭壁夾峙，河穀狹窄，大軍無法展開。若派一支精騎，趁夜突襲，火燒糧草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。
蕭佐眼睛一亮。
“公子是想斷了蒙古人的後路！”
“是。”蕭錦顏道，“野狼穀殲其先鋒，鷹落原正麵迎敵，喀爾喀河穀斷其糧道。三箭齊發，蒙古人不退也得退。”
蕭逸沉吟：“派誰去？”
蕭錦顏沉默片刻。
“我去。”她說。
蕭逸和蕭佐同時變色。
“不行！”蕭逸脫口而出，“你傷還沒好全！”
“好了七成。”蕭錦顏道，“夠了。”
“七成不夠！”蕭逸急了，“野狐嶺那一戰，你被拓跋渾的狼牙棒砸斷三根肋骨，內腑重創，太醫說你至少要養一年！這才半年。”
“父親。”蕭錦顏打斷他。
蕭逸一噎。
蕭錦顏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
“蒙古十五萬大軍，玉門關十二萬將士。正麵迎敵，兵力略遜。若不主動出擊，破敵無望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我是主帥。主帥不上陣，誰上陣？”
蕭逸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他知道她說得對。
可他看著她，十六歲，傷還沒好全，肩上的擔子已經重得他這四十多歲的人都覺得喘不過氣。
他舍不得。
“父親。”蕭錦顏輕聲道，“我不是一個人去。”
她看向蕭錦源。
“四哥跟我去。”
蕭錦源沒有猶豫。
“好。”
蕭逸看看侄女，又看看侄子。
兩個都是蕭家的孩子，兩個都不怕死。
他還能說什麼？
“多加小心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蕭錦顏點頭。
“我會的。”
天啟十八年正月初七，辰時。
玉門關外，鷹落原。
蕭錦顏策馬獨立，望著北方蒼茫的草原。
她身後，蕭錦源率三千精騎列陣以待。三千人，三千騎，槍戟如林，旌旗獵獵。
這是蕭家軍最精銳的騎兵部隊，每個人都是從血火裡滾出來的老兵。
“四哥。”蕭錦顏開口。
蕭錦源策馬上前。
“嗯。”
“怕不怕？”
蕭錦源看了她一眼。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死。”蕭錦顏道，“野狼穀一役，端王的人會給我們假情報，蒙古先鋒會如期入穀。我們封死南北出口，甕中捉鱉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蒙古人不是鱉。他們是狼。”
蕭錦源沉默片刻。
“怕。”他說，“誰不怕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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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妹妹。
“可你是蕭家的主帥，我是蕭家的將領。主帥不懼死，將領豈能惜命？”
蕭錦顏沒有說話。
她看著四哥，想起十幾年前，她還是個三歲的孩子，四哥回京時，那時蕭錦源九歲，剛剛隨父兄上過戰場，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。
他在校場上練槍，一板一眼，一遍又一遍。
她站在旁邊看。
蕭錦源練完一套槍法，轉頭問她：“想學嗎？”
她點頭。
他笑了，把槍遞給她。
“蕭家槍法，傳男不傳女。”他說，“可我教你。”
她接過那杆比她人還高的槍，握在手裡，沉甸甸的。
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握住蕭家槍。
如今，十年過去。
她已是蕭家槍法的第九代傳人。
而蕭錦源，從當年那個教她握槍的少年，變成了她最信任的副手。
“四哥。”她喚他。
“嗯。”
“打完這場仗，”她說，“我教你嫂子。”
蕭錦源一愣。
“什麼？”
蕭錦顏策馬轉頭，不看他。
“沒什麼。”
蕭錦源追上去。
“你剛才說什麼？你再說一遍？”
蕭錦顏不理他，策馬回營。
蕭錦源跟在後麵，不依不饒。
“蕭錦顏！你給我說清楚！”
蕭錦顏頭也不回。
“我說，打完這場仗，我給四哥說門親事。”
蕭錦源：“什麼？”
他臉紅了。
“誰、誰要你說親！”
蕭錦顏終於回頭看他。
四哥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，連耳朵尖都染著血色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，一閃而逝，像冰雪初融時的一線陽光。
蕭錦源怔住。
他從來沒見過妹妹笑。
從十二歲那年在玉門關重逢開始，他就沒見過她笑。
她總是繃著一張臉，眉目冷峻，神情淡漠，像一柄永遠懸在鞘中的刀。
他以為她不會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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