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逸看著她。
他看著這個十六歲的侄女，看著她平靜如水的眼睛，看著她削瘦的肩膀上扛著的那些他看不見的重擔。
他忽然發現自己沒什麼可說的了。
這孩子，比他想的更遠，看得更透，走得也更穩。
他隻需要跟著她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，卻比任何誓言都重。
戌時三刻，諸將退出大帳。
帳中隻剩蕭錦顏、蕭逸、蕭佐三人。
蕭錦顏將一盞茶推到蕭逸麵前，又給蕭佐斟了一杯。
“三叔，軍師，”她說，“方才那些話，有些還沒說完。”
蕭逸接過茶盞，沒喝，隻是握在掌心裡暖著手。
“你是說那個尊上？”
蕭錦顏點頭。
“端王不是唯一的敵人。”她說，“十年前蒼狼原之戰，軍中飲水被人下毒。那種毒藥，無色無味，能在人體內潛伏三日，發作時四肢乏力、呼吸急促，連弓都拉不開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那不是端王的手筆。端王擅長的是陰謀、是收買、是借刀殺人。他對毒術一竅不通。”
蕭佐沉吟：“所以，端王背後還有一個人。”
“是。”蕭錦顏點頭，“這個人，端王稱他為尊上。他的勢力遍布朝野，在南疆豢養蠱師，在京城有慈雲觀這樣的秘密據點。十年前蒼狼原的毒藥，十年前戰王府遇伏的刺客，都與這個人有關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他太乾淨了。我查了十年，隻查到幾個代號、幾處據點、幾枚玄鳥金令。他的真實身份、他的最終目的、他為什麼要幫端王，全是謎。”
蕭逸皺眉：“連聽風樓都查不到？”
“聽風樓派了三批探子潛入南疆，全軍覆沒。”蕭錦顏道，“那裡是他的老巢，外人進不去。”
她看著蕭逸。
“三叔，這個人才是蕭家真正的仇人。端王是他推到台前的傀儡。端王倒了，他還會扶持別的傀儡。”
蕭逸沉默。
他想起方才在帳中，蕭錦顏說的那句話。
十年前蒼狼原那場仗，就算皇家沒有實際參與，也在旁邊推波助瀾。
如今看來，那個“推波助瀾”的人，未必隻有一個端王。
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“尊上”。
還有？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小八，”他沉聲道，“你說的這些，戰王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蕭錦顏道，“司徒淵一直在追查當年戰王府遇伏的真相。他中的魂蠱，也是這個尊上的蠱師種下的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打算親自去南疆。”
蕭逸一怔。
“去南疆？”他眉頭緊鎖，“他那副身子，去南疆不是送死？”
蕭錦顏沒有回答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茶盞，水麵平靜如鏡，映著燭火。
“他說，”她輕聲道，“與其在京中坐等解藥，不如自己去取。”
蕭逸看著她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他沒有追問。
“聽風樓在南疆邊境有暗樁。”蕭錦顏抬起頭，恢複了平靜，“我已將通行令給了他。若他真能找到鳳凰淚？”
她頓了頓。
“若找不到，至少活著回來。”
蕭逸沉默。
他拍了拍蕭錦顏的肩。
“他會回來的。”他說，“能讓你親自送通行令的人，不會那麼容易死。”
蕭錦顏沒有說話。
蕭佐輕咳一聲，將話題拉回正軌。
“公子，三爺，”他說，“蒙古和端王這邊的事，才是當務之急。至於那個尊上，他藏了十年，不會輕易現身。我們不妨先集中精力，把眼前這關過去。”
蕭錦顏點頭。
“軍師說得是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。
“蒙古十五萬大軍，三月初三南侵，距今不足兩月。端王在西山還有八千私兵，加上二皇子、瑞親王的勢力，總兵力不下兩萬。”
她手指點向輿圖上的兩個標記。
“山海關有戰王坐鎮，趙勇黨羽已肅清，可保無虞。但玉門關？”
她頓了頓。
“玉門關是蕭家的根基，也是端王這次南侵的首要目標。他要破大禹的門戶，山海關和玉門關，必須破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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