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錦顏頓了頓。
“所以，我們的時間，隻有半個時辰。”
蕭錦源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妹妹平靜的側臉。
半個時辰，全殲三千蒙古精銳，且不能讓一人逃脫。
這是什麼概念？
蒙古騎兵是天下最善騎射的軍隊，人人能在馬上開三石弓，射百步外的銅錢。土謝圖旗更是精銳中的精銳，隨大汗西征，打得西域諸國聞風喪膽。
這樣的軍隊，即使被圍困在絕地，也不會坐以待斃。
他們會拚死突圍。
而蕭錦顏要做的，就是在這三千頭困獸的垂死掙紮中，將他們全部埋葬。
“四哥。”蕭錦顏忽然開口。
蕭錦源回神。
“怕了？”
蕭錦源看著她。
“不怕。”他說，“你都不怕，我怕什麼？”
蕭錦顏沒說話。
她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。
那動作很輕，像十幾年前，她還是個三歲的孩子，握著那杆比人還高的槍，怎麼也抬不起來。
蕭錦源從她手裡接過槍，手把手教她握槍的姿勢。
那時他說：“別怕。慢慢來。”
如今，她把這句話還給了他。
蕭錦源忽然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，“蒙古人快到了。”
巳時初。
野狼穀北口外二十裡。
煙塵如黃龍，自北向南席卷而來。
三千鐵騎，三千匹戰馬，三千麵土謝圖旗。
當先一騎身高九尺，虎背熊腰，麵如鍋底，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著前方起伏的草原。他身披鎖子甲，頭戴貂皮暖帽，腰懸彎刀，馬鞍旁掛著強弓和兩壺狼牙箭。
阿魯台部萬戶長，土謝圖旗統帥巴圖。
此人今年四十三歲，從軍二十五年，隨蒙古大汗征伐四方，戰功赫赫。五年前在杭愛山一役，他率八百騎擊潰乃蠻部三千兵馬，一戰成名。大汗賜他金刀，封他為“巴圖魯”，蒙古語中的勇士。
此刻，他正望著前方那道裂穀。
野狼穀。
按照那位中原“先生”的密信，玉門關東北角有一處年久失修的暗門，可從城牆下方地道潛入關內。地道入口就在這野狼穀深處，一處隱蔽的山洞中。
巴圖對此將信將疑。
他打了二十五年仗，從沒見過守將會在城牆上留暗門。就算有，也該在夜間偷渡，怎會大白天地派人入穀探查？
可送信的陳安是端王的人，與蒙古合作三年，從無差錯。他在密信中說，這處暗門是三十年前修築城牆時留下的後門，本為緊急時撤離所用，後被廢棄。蕭家軍駐防玉門關後，因嫌修繕費時，一直未予修補。
巴圖猶豫良久，最終還是決定走這一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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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門關太堅固了。
那城牆高三丈六尺，厚兩丈有餘，城牆上弩車床子、滾木礌石一應俱全。正麵強攻，死傷必重。
若真有一條秘道？
巴圖收回思緒，勒馬停下。
“先鋒營。”他沉聲道。
一名千夫長策馬上前。
“末將在。”
“率五百騎入穀探查。”巴圖頓了頓，“一個時辰內，回報。”
“是！”
五百騎如利箭出弦，馳入野狼穀。
巴圖駐馬穀口，眯眼看著那隊騎影消失在穀中幽暗的深處。
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巳時三刻。
野狼穀南口外五裡。
蕭錦顏策馬立於一株枯死的老樹下，透過千裡鏡望著穀口方向。
鏡筒中，五百蒙古騎兵正沿著穀道緩緩前行。
他們沒有疾馳。
穀道狹窄，亂石嶙峋，戰馬隻能緩轡而行。前軍二十騎舉著火把，照著腳下崎嶇的道路。後軍百騎墊後，弓在手，箭在弦，隨時準備迎擊突襲。
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。
蕭錦顏放下千裡鏡。
“傳令穀北伏兵，”她說，“待蒙古軍越過穀中段，再舉火封口。五百人不夠，等三千人都進來。”
蕭乙一怔。
“公子，若巴圖隻派這五百人入穀？”
“他會進來的。”蕭錦顏道，“五百騎探路，若無異常，大隊必隨後跟進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他打了二十五年仗，從沒輸過。這樣的人，不會隻派五百騎來探一條秘道。”
蕭乙會意。
他策馬而去。
蕭錦顏重新舉起千裡鏡。
鏡筒中，那隊蒙古騎兵已行至穀中段。
他們停下來了。
為首那騎勒馬駐足，環視四周。峭壁、亂石、枯草，一切如常。沒有伏兵，沒有陷阱，沒有可疑的痕跡。
他揮了揮手。
一名騎手撥轉馬頭，朝穀北疾馳而去。
那是回去報信的人。
蕭錦顏放下千裡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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