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生的畫兒。
小順和石頭趴在玻璃外頭，朝裡張望，又驚又喜。
“真亮堂！我這兒能看見沅姐姐你案板上的蔥花！”
“從裡頭也能瞅見外頭排隊的人呢！”
薑沅退後幾步，端詳著。
是貴，可值得。
吃食這東西，三分在味，七分在興。
看得見手藝，聞得見火候，那入口的滋味自然就多了一層意思。
她轉身，從麵缸裡舀出高筋麵粉。
春日陽氣升發，人胃口容易倦，得來點有勁道的。
刀削麵正合適。
而且，有表演的看頭。
麵要和得硬，水要分次少量地加。
薑沅挽起袖子，五指插進麵粉裡，慢慢攪、細細揉。
這活計費腕力，但她做來有種沉穩的韻律。
麵漸漸成團，再反複揉壓、折疊。
直到麵團光滑如緞，摸上去微微彈手。用濕布蓋嚴實，醒著。
醒麵的工夫，她開始備湯頭。
昨日買回的豬棒骨，已用清水泡去了血汙。
此刻放入大鍋，加足冷水，拍一塊老薑，丟一截蔥白。
大火燒開，撇淨浮沫，轉成文火，任它咕嘟咕嘟地慢慢熬。
骨髓裡的脂膏與膠質，便一點點融進湯裡，湯色漸漸泛出潤潤的乳白。
另一個小砂鍋裡，她捏了一小撮淡金色的開洋。
其實就是曬得半乾的小海蝦，鮮味極濃。
用溫水稍稍泡軟，連泡的水一同倒入砂鍋。
又加了兩片火腿薄片，同樣小火煨著。
麵醒透了。
薑沅取過一塊特製的削麵板，木板前頭嵌了條弧形的薄鐵皮。
麵團揉成前端略薄、後端厚實的斧頭狀。
她左手托麵，右手執一把寬薄鋒利的削麵刀。
明檔玻璃窗前，已聚了三五個被這新奇裝置吸引的食客。
隻見裡頭的女子穩立灶前，神色專注。
忽見她右手手腕一抖，刀光閃過。
一片薄薄的麵片便從麵團上飛削而出，在空中劃過一道微弧。
“嗖”地一聲，精準落入前方滾沸的大鍋裡。
接著，手腕連綿起伏。
一片接一片的麵片，快而勻地飛入鍋中。
如銀魚入水，煞是好看。
“好刀工！”外頭有人喝彩。
削出的麵片，中厚邊薄，棱鋒分明。
在沸水裡滾上兩滾，便熟了。
撈起盛入粗陶大碗，澆上一勺濃白的骨湯，再淋一小勺那澄澈金黃的開洋火腿鮮湯。
撒一撮翠綠的蔥花，點幾滴自家煉的辣椒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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熱騰騰一碗端出，麵片滑韌有嚼勁。
湯頭醇厚中透著清鮮，辣椒油香而不燥。
春日午後的些許倦意，仿佛都被這一碗靈動的麵給驅散了。
“薑掌櫃，這麵看得過癮，吃得痛快！再來一碗！”
有熟客吃完，碗底朝天，意猶未儘。
明檔算是成了。
薑沅心裡掛著另一件事。
那捧還帶著泥的薺菜。
她將薺菜仔細摘去老葉黃葉，留下最嫩的部分。
用井水淘洗了三四遍，直到碧綠青翠，瀝乾水分。
刀工這時候顯出來了，切薺菜不能亂剁。
得細細地切碎，碎了出汁，香味才足。
但又不能成爛泥，要保留一點點顆粒的口感。
切好的薺菜碎碧瑩瑩地堆在陶盆裡。
肥三瘦七的豬前腿肉，剁成粗茸。
加入薑末、細鹽、少許清醬。
再磕一個雞蛋進去，順著一個方向緩緩攪打。
肉餡漸漸起膠，變得黏稠潤澤。
這時才將薺菜碎拌入，淋上小半勺香油。
再一攪，肉的豐腴與薺菜的清鮮便抱作一團，那餡料瞧著就水靈鮮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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