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不定還能多吃一碗餛飩慶祝。
薑沅心中冷笑，麵上卻仍是溫和恭謹。
“陛下龍體關乎國運，自有太醫與禦膳房各位大人悉心照料。
民女區區市井手藝，登不得大雅之堂，更不敢妄議天家之事。”
她將茶盞輕輕放下，抬眼笑道。
“太傅、夫人，今日既是為老夫人壽宴而來，不知可否讓民女先瞧瞧擬辦的席麵單子？
也好心中有數，看看能添補些什麼時令新鮮的。”
這話轉得自然。
李太傅也是人精，見她無意深談，便順著話頭道。
“正是。管家，將先前擬的菜單取來。”
王夫人也回過神來，忙道。
“瞧我，光顧著說話。
薑掌櫃，壽宴定在下月初八。
請的賓客不算多，都是至親好友，約莫五六桌。
這是廚房草擬的單子，您看看。”
管家奉上一張灑金箋，上麵用端正小楷列著菜式。
薑沅接過細看，無非是些富貴人家宴客的常例。
吉祥如意大拚盤、富貴紅燒蹄髈、八寶葫蘆鴨、清蒸鰣魚、蟹粉獅子頭……
用料名貴，工序繁雜。
卻少了些應季的靈動。
她沉吟片刻，方道。
“太傅，夫人，下月初八，已是暮春將儘、初夏未至的時節。
此時食材，貴在鮮與嫩。
民女冒昧，覺得這單子上，或可添些時令風物。”
王夫人傾身向前。
“薑掌櫃請講。”
“比如，眼下正是吃春筍的尾巴，蠶豆新上的時節。”
薑沅聲音平緩，如數家珍。
“春筍可做一道火腿鮮筍湯，取火腿上方最醇厚處，與去淨澀味的嫩筍同燉，湯色清而味極鮮。
蠶豆剝出最嫩的豆瓣，與湖蝦仁同炒，鮮甜脆嫩，是春天的味道。
還有，河蚌正肥美，與醃篤鮮裡的鹹肉、鮮肉、百葉結同煨。
湯濃味厚，最是滋補，又合老夫人年齒。”
她頓了頓，見太傅夫婦聽得認真，繼續道。
“再有，宴席油膩之物多，需有些清爽的間隔。
可添一道蓴菜銀魚羹，西湖蓴菜這時節最滑嫩，配上太湖銀魚，羹湯清鮮爽口。
點心也可應景，做些青團，不用尋常豆沙。
可用新摘的嫩艾草汁和麵，包上筍丁、肉末、豆乾炒製的鹹餡。
或是搗碎的馬蘭頭拌香乾，清香撲鼻，也解膩。”
李太傅邊聽邊撚須，眼中漸有讚許之色，隻覺得自己聽餓了。
王夫人更是喜道。
“這般一說，光聽著便讓我期待那日的壽宴了！
到底是薑掌櫃，心思靈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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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沅微笑道。
“此外，壽宴總需些吉祥意頭。
那道八寶葫蘆鴨自是好的，還可添一道壽桃獻瑞。
實則是將山藥蒸熟碾泥，塑成壽桃形狀。
內裡可包入細膩的棗泥或蓮蓉，上籠蒸透。
再用蔬菜汁染了淡淡紅暈，模樣討喜，口感軟糯，老夫人定能克化。”
她又將帶來的提盒打開，取出裡頭幾樣點心樣品。
一盞嫩黃色的雞蛋糕，鬆軟如雲。
幾塊琥珀色的核桃粘，糖衣勻亮。
還有一包手指長的芝麻脆條，烘得噴香。
“這幾樣是民女試做的，用料平常，勝在乾淨新鮮。
口感軟硬皆有，適合老夫人平素做零嘴。
壽宴那日，也可每桌配上一小碟，讓賓客嘗個新鮮。”
王夫人一一嘗過，連連點頭。
尤其是那雞蛋糕，入口綿軟，蛋香濃鬱，又不甜膩，直說好。
李太傅也拈了塊核桃粘，慢慢嚼著，忽然道。
“薑掌櫃，這壽宴的一應采買、製備，府裡廚房的人手，都聽您調遣。
需要什麼罕見的食材，也隻管開口。”
這便是將大權交予她了。
薑沅起身，鄭重一福。
“蒙太傅、夫人信任，民女必當儘心竭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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