啦——”
是李景山。
他今日散學早，國子監的直裰外頭隨意罩了件寶藍繡銀線的長比甲，手裡甩著個空食盒。
晃晃悠悠進來，一見後院石桌上的湯與點心，眼睛頓時亮了。
“喲，試菜呢？看來小爺我趕得巧！”
他也不用人讓，自顧自拿了副碗筷，先盛了碗湯。
喝了一大口，滿足地眯起眼。
“就是這個味兒！鮮得眉毛都要掉了！”
又拈起個壽桃，左右端詳。
“這桃子做得俊，吃了能長生不老不成？”
一口咬下，棗泥餡緩緩流出，他忙不迭吸了一口，燙得直抽氣，卻舍不得吐，含糊道。
“好、好吃！”
薑沅笑著搖頭，又給他盛了一碗。
“慢些，沒人同你搶。三公子今日散學倒早。”
“博士講《禮記》講到飲食男女，人之大欲，聽得小爺我肚裡饞蟲直鬨。”
李景山三兩口吃完壽桃，又去舀湯。
“索性告假出來了，反正該聽的也聽了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麼，抬頭道。
“薑掌櫃，這湯和點心，壽宴那天都有吧？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就好！”
李景山滿意了，抹抹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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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對了，再給我裝個食盒，明日府上人會來取。
老樣子，刀削麵、炸醬麵各一份，酥炸小黃魚多要幾條，再來份鹵豆乾。
明日國子監有整日課，中午那頓飯堂的豬食，我可咽不下。”
薑沅依言收下。
李景山給了銀子，背著手，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次日，國子監。
晌午鐘聲敲過，學子們紛紛往飯堂去。
李景山卻拎著那薑記食盒，獨自往齋舍後頭一株老槐樹下去。
那兒有張石桌，僻靜。
他將食盒一層層打開。
最上頭是碼得整齊的酥炸小黃魚，金黃酥脆，用油紙墊著，仍微溫。
下麵是兩個帶蓋的陶罐，分別裝著刀削麵與炸醬麵，麵與湯分開，以防坨了。
旁邊小格子裡是切片的鹵豆乾，醬色濃鬱，撒著芝麻。
另有小包炸花生、一碟酸辣白菜心。
香氣是遮不住的。
尤其那炸小黃魚的焦香、鹵豆乾的五香，混著麵食的麥氣，絲絲縷縷飄散開去。
很快，幾個相熟的貴胄子弟便尋味過來了。
為首的是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陳瑜，與李景山素來玩在一處。
他湊近看了看，笑道。
“景山，你又從外頭帶吃食？這又是哪家館子？聞著倒香。”
李景山護食般將小黃魚往自己這邊挪了挪，挑眉。
“香吧？西市，薑記食肆。說了你們也不去。”
陳瑜等人一聽，臉上便露出些微妙神色。
他們這些公侯子弟，平日飲宴去處，非東市大酒樓，即私家園林會所。
西市那等魚龍混雜、販夫走卒聚集之地，是決計不肯踏足的，嫌失了身份。
“西市啊……”
陳瑜拖長了聲音，似笑非笑。
“景山，不是我說你。
那種地方的吃食，你也敢往肚裡裝？
也不怕吃壞了肚子，汙糟。”
旁邊兵部侍郎家的公子王允之也接話。
“是啊，聽說那邊為了招攬客人，用料都不講究。也就你，圖個新鮮。”
李景山夾起一條小黃魚，哢嚓咬得酥響，慢悠悠道。
“那是你們沒口福。
薑掌櫃的手藝，比你們家那些拿腔拿調、做出來中看不中吃的廚子，強上百倍。”
他吸溜一口刀削麵，又補一句。
“哦對了，下月初八我祖母壽宴，席麵就是請這位薑掌櫃承辦。
到時候，你們可都來啊。”
幾人聞言，麵麵相覷。
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愕然。
陳瑜率先道：“景山，你不是開玩笑吧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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