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與火候馴服得溫柔妥帖。
春筍的甜脆保留完好，乾貝與蜜棗的貢獻不著痕跡，隻讓那鮮味層次更加豐滿圓融。
一口下去，好吃得讓人忍不住舒了口氣。
席間響起低低的讚歎聲。
“這湯著實鮮！”
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人眯著眼品咂。
“難得這般清透，卻滋味十足。”
“筍子嫩，火腿香，火候掌握得妙啊。”
另一位也附和。
不少賓客開始打聽，今日壽宴李府請的是哪家大廚。
先前還存著挑剔之心的幾位老夫人，此刻已顧不上說話。
隻小口小口地喝著湯，麵上露出愜意神色。
周老夫人甚至將盅底的火腿片也細細吃了，暗想：這西市廚子，倒真有幾分本事。
緊接著是蠶豆蝦仁。
新剝的蠶豆，豆瓣碧綠如翡翠，隻取最嫩的一層皮。
湖蝦仁雪白彈嫩，大小均勻。
清油快炒，勾極薄的芡汁。
盛在白瓷盤中，青白分明，油光水亮。
入口，蠶豆的清甜與蝦仁的鮮脆在齒間迸發。
是純粹的、屬於春末夏初的鮮美。
八寶葫蘆鴨也上了，做法很有巧思，不同於其他壽宴上的。
鴨子脫骨後釀入的八寶並非傳統的糯米乾果。
而是切得細碎的山藥丁、蓮藕丁、鮮菇丁、火腿丁。
再混入少許浸泡過的糯米，調味清淡。
整鴨炸成金紅色後，再用高湯煨透，形態飽滿如寶葫蘆。
切開分食，鴨肉酥爛，內餡軟糯鮮香，且絲毫不膩。
連平日不愛吃鴨的老夫人也用了小半塊。
陳瑜那桌，幾位公子哥起初還記著“絕不動筷”的約定。
可那湯的香氣實在誘人。
忍了又忍。
忍了又忍。
最後還是沒忍住。
王允之心想他隻嘗一小口，說不定徒有其表。
可就一口，他的眼睛便瞪大了。
再看到那碧綠可愛的蠶豆蝦仁，金紅油亮的葫蘆鴨……
腹中饞蟲大作。
幾位公子哥彼此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紮。
李景山坐在鄰桌，他早就知道他們存的什麼心思。
現在瞧見他們那副模樣，他嗤笑一聲，故意大聲道。
“這蠶豆蝦仁炒得嫩，我們府上這薑掌櫃，最知道時令食材該怎麼伺候。某些人啊，沒口福就算了，還死要麵子活受罪。”
陳瑜臉上掛不住，又見同桌其他賓客吃得津津有味。
本該為了尊嚴，更加一筷不動。
可他實在忍不住，夾了一顆蝦仁放入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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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鮮甜脆嫩的口感讓他瞬間忘了先前誓言。
緊接著又去夾蠶豆，又去舀鴨肉……
王允之見他叛變，也自暴自棄般伸了筷子。
這一動便停不下來。
什麼“市井之物”、“上不得台麵”之類的話，早已拋到九霄雲外。
隻剩兩個字。
“真香。”
中間又上了幾道菜。
蓴菜銀魚羹滑嫩清鮮。
醃篤鮮湯濃肉爛，百葉結吸飽了湯汁，滋味無窮。
清蒸鱖魚火候精準，魚肉如蒜瓣，細嫩潔白。
僅以蔥絲薑絲、蒸魚豉油調味，鮮味十足。
每一道菜都看似尋常，卻在細節處見功夫。
調味精準，火候老到。
既保留了食材本味，又通過巧思搭配提升了層次。
席間讚歎聲不絕於耳。
幾位老夫人早已忘了起初關於西市的顧慮。
此刻下箸頻頻，吃得比年輕人還歡。
李老夫人更是滿麵紅光，聽著周遭對菜肴的誇讚，心裡那點忐忑早已化作驕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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