綾，尖細的聲音念道：
“……谘爾薑氏女沅，昔侍宮闈，克謹克勤。今聞其歿，朕心憫之。特召其家人入京，賜宅安置，以示撫恤……”
後麵的話，薑文遠沒太聽清。他隻聽到薑沅死了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。
陳氏也愣住了。
她第一個念頭不是傷心，而是——
完了！
宮裡這棵搖錢樹，倒了！？
可緊接著聽到賜宅安置、以示撫恤，她的眼睛又亮了。
入京？賜宅？
這是天大的恩典啊！
太監念完旨，將黃綾一卷，似笑非笑道。
“薑老爺，薑夫人，收拾收拾吧，三日後有官車來接。皇上仁厚，你們到了長安，自有好日子過。”
薑文遠還跪在地上，臉色蒼白，驚聞女兒死了，他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。
陳氏已經反應過來，連連磕頭。
“謝皇上恩典！謝皇上恩典！”
送走太監，陳氏一把將薑文遠拉起來，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。
“聽見沒？去長安！皇上給咱賜宅子！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！”
薑文遠卻像丟了魂，喃喃道：“沅兒……沅兒她……”
“人都死了，還想她作甚？”陳氏不耐煩，“趕緊收拾東西是正經！對了，得去告訴明兒，讓他趕緊回來！”
消息像風一樣傳遍永昌坊。鄰居們圍在薑家門口，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
“聽說了嗎？薑家那個在宮裡當女官的女兒，死了！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死了？哎喲，可惜了……那丫頭小時候我還抱過呢，秀秀氣氣的。”
“可惜什麼？人家爹娘可要去長安享福了！皇上賜宅子呢！”
“嘖嘖，真是一人得道，雞犬升天。哦不，現在是一人死了，雞犬升天。”
薑家人沒空理會這些閒話。
陳氏忙得腳不沾地，收拾細軟，變賣帶不走的家什，還要去各家親戚處辭行，話裡話外都是炫耀。
“皇上仁厚啊，念著咱們沅兒的好處……可不是嘛，沅兒在宮裡那可是頭一份的體麵！”
“賜宅！長安城的宅子！多大？那得去了才知道，皇上賞賜的，肯定好！”
“哎呀，以後回來一趟可不容易，你們要是去長安，記得來尋我們啊！”
她特意穿上了最好的綢緞衣裳，頭上金釵明晃晃的，在坊間走來走去，見人就說。
薑明也回來了，聽說能去長安，樂得嘴都合不攏，呼朋引伴去酒肆喝了一頓，拍著胸脯說：“往後兄弟我在長安罩著你們！”
隻有一個人沒跟著高興——
薑老太太，薑文遠的親娘，薑沅的親祖母。
老太太七十多了，頭發全白，背佝僂著，住在薑家後頭一間小偏房裡。
這些年，陳氏苛待她，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，薑文遠懦弱，不敢管。
薑沅在家時，還能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糧給奶奶，薑沅走後，老太太的日子就更難過了。
儘管原身每月寄銀子回來時，都特意寫了信，要家裡人好好照顧薑老太太。
她在宮裡當差閒暇時，也常給老太太縫些鞋襪之類的捎上。
可那些，都被陳氏拿走，一樣都沒落到老太太手裡。
聽到孫女的死訊，老太太愣了半天，然後哭了起來。
那哭聲嘶啞蒼老，像破了的風箱，一聲聲撕扯著人的心。
“我的沅兒啊……我苦命的沅兒啊……”
她想起小孫女剛會走路時，搖搖晃晃撲進她懷裡；想起沅兒五歲那年發燒，她整夜守著，用濕布一遍遍擦孩子滾燙的額頭；想起沅兒被賣進宮前那個晚上，偷偷跑到她房裡，塞給她一個硬饃：“奶奶，你留著吃……”
那麼好的孩子，怎麼就死了呢？
陳氏嫌她哭得晦氣，隔著門罵。
“哭什麼哭！沅兒是去享福了！皇上還念著她的好，要接我們去長安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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