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人這一輩子，能吃好睡好，就是福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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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珩病了。
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，就是吃不下東西。
禦膳房變著花樣做，什麼燕窩粥、人參雞湯、清燉鹿筋……
碗碗盞盞送進寢宮，又原封不動地端出來。
太醫診了脈，隻說肝鬱脾虛，思慮過甚，開了疏肝理氣的方子。
藥煎得濃濃的，黑黢黢一碗，趙珩倒是喝了，可飯菜依舊吃不下。
人眼見著瘦下去。
原本合身的龍袍，如今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蕩。
朝臣們上朝時偷眼瞧，隻見禦座上的天子麵色蒼白，眼下一片青影，說話時聲音虛浮，早沒了登基時的銳氣。
最苦的是禦膳房。
連著三日，皇上每餐隻動一兩筷子，剩下的菜撤下來，臉色越發難看。
伺候的人戰戰兢兢。
到了第四日，終於發作。
當值的禦廚、幫廚、傳菜太監，統統罰了三個月的月例，管事太監挨了十板子，趴在床上直哼哼。
“再伺候不好萬歲爺的膳，仔細你們的皮！”
大總管太監福安站在禦膳房門口訓斥。
眾人噤若寒蟬。
誰不知道福公公是皇上跟前的紅人。
他說話，他們隻能受著。
可禦廚們心裡也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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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還是那些菜，做法還是那些做法，從前太子殿下也不是隻吃薑女官一人做的，許多配菜都是他們做的。
怎麼如今就入不了口了？
有人偷偷嘀咕：“莫不是陛下換了口味？”
“換什麼口味，陛下這是心裡有事。”老禦廚搖頭歎息，“心裡裝著事，吃龍肝鳳髓都不香。”
這話傳到晁舒蘭耳朵裡，她正對著銅鏡往手背上抹藥膏。
那日燙傷的水泡已經癟下去，留下一片淺紅的印子。
她聽著小宮女的稟報，手指慢慢在藥膏上打圈，眼神卻飄遠了。
陛下心裡不是裝著事，而是裝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的名字叫薑沅。
晁舒蘭放下藥膏，走到書案前。
那幾張從舊檔裡謄抄的紙還攤在那裡，墨字清晰。
薑沅，洛陽人氏……父薑文遠……母陳氏……弟薑明……
晁舒蘭忽然有了主意。
她正好發愁，自己人在宮中，難以伸手到洛陽城那麼遠的地方。
若是借陛下的手呢？
等陛下把那一家子人接到長安來，她就好動手了。
當然，不能直接說。
晁舒蘭將那幾頁紙仔細折好，唇邊勾起得逞的笑意。
次日，她去寢宮請安。
趙珩剛喝了藥，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，臉色依舊不好。
晁舒蘭行了禮，將冊子放在一旁的小幾上，輕聲稟報些無關緊要的宮務。
哪個宮要修葺，哪個妃嬪要裁夏衣，尚宮局新進了幾個宮女……
趙珩聽得心不在焉，偶爾“嗯”一聲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上，花開得正好，粉白粉白一片，熱熱鬨鬨的。
可那熱鬨是它們的，與他無關。
晁舒蘭稟報完，頓了頓，似是無意地翻開冊子。
“對了陛下，尚宮局前幾日整理舊檔，清出一批陳年文書，有些是該焚毀的。奴婢瞧著，裡頭有些是先帝朝老人兒的記錄，想著或許該請陛下過目……”
她將冊子遞過去。
趙珩懶懶接過，目光隨意掃過。
起初隻是漫不經心，直到某一頁，他的手指頓住了。
薑沅。
明明翻得那麼快，可這兩個字他還是一瞬間就捕捉到了。
隨後，他呼吸一滯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將那幾行字看得仔細。
晁舒蘭垂著眼，心跳如鼓，保持心酸的沉默。
趙珩盯著那幾行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終於，他緩緩抬起頭。
“她家裡還有人？”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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