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陸文修的心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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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七月下旬，長安城熱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。
日頭毒辣辣地懸著，蟬在濃蔭裡扯著嗓子嘶叫，一聲趕一聲，沒個消停。
西市街上行人稀少，連最勤快的貨郎也懶得出攤，隻躲在簷下搖著蒲扇打盹。
薑記食肆的生意卻反常地紅火。
門口支起一溜三隻半人高的粗陶大缸，缸身沁著細密的水珠。
一缸是酸梅湯，烏梅、山楂、甘草、桂花、冰糖熬得濃稠，兌了冰鎮井水，湯色深褐透亮。
一缸是綠豆湯，綠豆燉得酥爛開花，加了薄荷葉，碧瑩瑩的。
還有一缸是解暑的六一散藥茶，淡淡的草香。
缸邊木架上摞著乾淨的粗陶碗，旁邊立著塊小木牌，上頭用炭筆寫著。
“消暑湯飲，自取自用，每碗一文，錢投罐中。”
這便是薑沅新想出的自助飲料。
天熱，人懶得說話，也懶得等夥計招呼。
自己舀一碗，咕咚咚灌下去，從喉嚨涼到胃裡，暑氣頓時散了大半。
再將一枚銅錢丟進旁邊的竹筒，“叮”一聲脆響，乾淨利落。
有熟客貪涼，一氣兒喝兩碗，便自覺丟兩文錢。
也有臉皮薄的讀書人，喝了湯，必掏出手帕將碗擦淨放回，再小心投錢。
這法子新鮮，不過幾日就成了西市一景。
連對麵酒肆的劉掌櫃也忍不住，晌午最熱時踱過來。
舀一碗綠豆湯，坐在薑記門檻上慢慢喝，滋溜滋溜，好不愜意。
“沅丫頭這主意真好！”他抹抹嘴，歎道。
“我那酒肆，天熱了賣不動酒，也學你擺一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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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沅正在櫃台後頭剝蓮子，新摘的蓮蓬，蓮子碧綠飽滿，剝出來預備做冰糖蓮子羹。
聞言笑道：“劉叔隨意。這湯水本錢輕，圖個方便街坊。”
正說著，門外來了個賣瓜的老漢，推著板車，車上堆著碧皮西瓜，個個圓滾滾的。
老漢熱得滿頭大汗，停下車子，眼巴巴望著那幾口湯缸。
薑沅看見了，讓石頭舀了一大碗酸梅湯遞過去。
老漢接過，千恩萬謝，一氣兒喝了，舒坦地長籲一口氣，從車上挑了個頂大的瓜，非要留下。
推讓不過，薑沅便收了，讓石頭將瓜抱去後院井裡鎮著。
午後最熱時，食客漸多。
桌子坐得滿滿當當，都是衝著冷淘來的。
如今薑記的冷淘已有了係列。
除了經典的芝麻醬、炸醬拌麵，又添了雞絲涼麵。
雞胸肉煮熟撕成細絲，配黃瓜絲、胡蘿卜絲、燙熟的綠豆芽，淋上薑蒜汁、醋、少許糖和香油，清爽開胃。
還有酸辣蕨根粉，深褐色的蕨根粉煮熟過涼，配上剁椒、蒜泥、花生碎、芫荽，酸辣爽滑，最是刺激味蕾。
灶間裡，薑沅係著藍布圍裙，手下飛快。
煮麵、過涼、裝碗、澆料，一氣嗬成。
小順在前堂和後廚之間穿梭，端麵、收碗、招呼客人。
周氏也沒閒著，在後院井邊洗菜。
新送來的黃瓜頂花帶刺，在水裡一浸，碧綠生青。
番茄紅豔豔的，對半切開，沙瓤起沙，生吃都甜。
薑沅說晌午要做番茄雞蛋打鹵麵，用的是過水麵條，澆上現炒的番茄雞蛋鹵。
酸甜適口，專給那些吃不得辣的老人孩子。
一片忙碌中，有個身影悄悄進了後院。
是小順的母親吳婆婆。
老太太手裡挎著個藍布包袱，見周氏在忙，便挽起袖子幫忙。
她手巧，擇豆角又快又乾淨，掐頭去尾，順手掰成寸段，丟進竹籃裡，嘩啦啦的響。
“吳婆婆來了？”薑沅從灶間探出頭，笑道。
“天熱，您在家歇著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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