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飄滿了薑記後院，還順著秋風，絲絲縷縷地探過圍牆。
溜到隔壁吳娘子的胭脂鋪裡，又鑽進對門劉掌櫃的酒肆。
最後甚至纏上了街口叫賣糖炒栗子的小販的扁擔。
劉掌櫃實在坐不住了，拎著他的紫砂壺，蹬蹬蹬就跑過來，扒著後門。
“沅丫頭，你這是又琢磨什麼神仙吃食呢？這香味勾魂啊！”
薑沅正盯著陶鍋裡橙黃油亮的膏體，聞言笑道。
“劉叔來得正好，頭一鍋禿黃油剛成，給您拌碗麵嘗嘗鮮。”
說著，她麻利地舀起一大勺熱騰騰、金燦燦的禿黃油，澆在剛出鍋的銀絲細麵上。
滾燙的麵條瞬間裹滿油潤的蟹膏蟹黃。
她快速拌開，撒上幾粒翠綠的蔥花，遞過去。
劉掌櫃也顧不上燙，吸溜一口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那極致的鮮、濃烈的香、豐腴的潤，在口腔裡炸開。
蟹黃的顆粒感與豬油的順滑交織，鹹鮮適口，沒有一絲腥氣，隻有滿嘴的醇厚滿足。
“這、這……這才是吃蟹的精華啊！”
他忙不迭讚著，三下五除二把一碗麵扒拉乾淨。
連碗底最後一點油星都用筷子刮了送進嘴裡。
“這叫禿黃油，蟹季時熬好了存著，往後拌飯、拌麵、炒豆腐、燒白菜，都是極好的。”
薑沅邊解釋，邊示意小順把熬好的禿黃油小心舀進洗淨晾乾的小陶罐裡。
一層層摞起來，留著秋冬用。
“好東西！真是好東西！”
劉掌櫃抹著嘴，心思活絡起來。
“沅丫頭，這玩意兒可能勻我兩罐？價錢好說！
我那酒肆冬日裡正缺這等提鮮的寶貝，往素菜裡加一勺，身價立馬不同！”
薑沅爽快應下。
“成，給您留五罐。都是街坊，成本價。”
消息很快在西市食事會裡傳開。
老鄭、趙老三、吳娘子、孫婆子紛紛來問。
你三罐我五罐，頭一批熬出的禿黃油被預訂一空。
薑沅索性讓薑弘新再去尋些肥蟹，趁蟹季未過，多熬幾批。
日子在禿黃油的濃香、菊花火鍋的暖意、桂花栗子糕的甜糯中滑過。
轉眼到了八月廿十，薑記的秋蟹宴已名聲在外。
不僅西市，連東市一些講究的食客也慕名而來。
薑沅又順勢推出了蟹粉獅子頭。
在傳統清燉獅子頭裡混入拆好的蟹肉，湯底用蟹殼與火腿同吊，鮮美倍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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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橙香蟹粉豆腐。
嫩豆腐用蟹油略煎，澆上蟹粉與橙汁調和的芡汁，酸甜開胃，蟹鮮撲鼻。
薑記食肆門前，每日不到午時便開始排隊。
……
宮牆之內，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福安端著剛煎好的藥，步履平穩地走向禦書房。
藥汁烏黑，冒著苦澀的熱氣。
他耳聰目明，這幾日，楚王雷霆手段處置了尚食局孫管事和一個宮女。
劉公公那邊折了個不起眼的小太監，據說發了頓好大的火。
晁舒蘭稱病閉門不出。
福安留了心思，發覺一切風波的中心，似乎都指向西市一間食肆。
今日旬休，他打算告假出宮，去西市親眼看看。走到禦書房外，卻聽見裡麵傳來咳嗽聲，一聲接一聲，聽得他很是舒心。
這是皇帝的報應。
可他現在還不能表露，隻能斂眉垂目，輕輕叩門。
趙珩正伏在禦案上，一手抵著胃脘，臉色蒼白。
案上攤開的奏折被推到一邊。
早膳的梗米粥早已涼透，表麵結了層膜，一口未動。
“陛下，該用藥了。”
福安將藥碗放在案邊溫著，又遞上一碟冰糖漬金橘。
“太醫囑咐，藥後含一顆，壓壓苦味。”
趙珩勉強直起身，瞥了一眼那黑黢黢的藥汁，眉心擰得更緊。
他端起碗，閉著眼灌下去。
“這藥喝了這些時日，也不見什麼起色。”
趙珩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。
“朕還是吃不下東西。”
福安垂手立在一旁，輕聲道。
“陛下憂勞過度，肝鬱脾虛，需得靜養，湯藥隻是輔助。禦膳房今日可有呈上合口的菜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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