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人都死了這麼久了還惦記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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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沅垂下眼睛，聲音平靜。
“民女西市薑記掌櫃，薑沅。”
顧閣老搖了搖頭。
“味道騙不了人。”他說。
“你切筍絲的手法，是順著紋路切，切得細如發絲卻不斷，這是宮裡禦膳房的功夫。
你醃的雪裡蕻，正好一個月，鹹酸適口，顏色碧綠，醃的時間短了不入味，長了會發黃。
你最後加的三粒花椒——”
他頓住了。
薑沅沒有接話。
“七年前。”顧閣老的聲音開始顫抖，“先帝賜宴，我喝多了酒，頭痛欲裂。
禦膳房的一位女官，給我做了一碗醒酒麵。
雪菜冬筍，湯裡加了花椒，不多不少，也是三粒。
我那時醉眼朦朧，卻指著那碗麵說，這三顆花椒妙，真乃點睛之筆。”
他看著薑沅，眼眶漸漸紅了。
“那位女官，姓薑。單名一個沅字。”
薑沅沉默。
“她是太子殿下的人，伺候了殿下十年。殿下登基那日，賜了她一杯酒。她喝了，然後死了。”
顧閣老的聲音哽咽了。
“我那時不在宮中。等我回來，聽說這件事，去尋她的屍身，已經沒了。”
他盯著薑沅，一字一句。
“你做的這碗麵，與她做的一模一樣。味道，手法，火候，甚至那三粒花椒，都一模一樣。”
薑沅垂著眼睛，沉默著。
顧閣老沒有催她，隻是靜靜地等著。
窗外，冬日的陽光淡淡地照進來，落在水仙花苞上。
花苞還沒開，緊緊地裹著，像藏著什麼秘密。
終於，薑沅抬起頭。
“大人，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既認出，還請為我保密。”
顧閣老渾身一震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眼眶裡的淚，終於落了下來。
“老天有眼……”他喃喃著，“老天有眼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想去拉薑沅的手，又停住了。
“陛下他……他知道嗎？”
薑沅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顧閣老沉默了片刻，又問：“你想讓他知道嗎？”
薑沅看著他，目光平靜。
“大人，前世已了。今世我隻是薑記掌櫃，隻想好好做菜，好好過日子。
那些宮裡的恩怨，那些前塵往事，我不想再沾了。”
顧閣老看著她，良久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“老夫明白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。
“老夫本該辭官歸隱，是姑娘一碟綠豆糕，讓老夫留下來輔佐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。
沒有姑娘慧眼識珠，便沒有今日的顧閣老。
姑娘放心，從今往後，你的事就是老夫的事。
若有一日，陛下發現你的身份，你要有難處……
老夫這把老骨頭，還能擋一擋。”
薑沅起身，鄭重地行了一禮。
“多謝大人。”
顧閣老擺擺手，又靠回床頭。
他閉上眼睛，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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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吧。日後常來閣老府坐坐。”
薑沅應了，輕輕退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合上。
廊下，福安站在那裡，看著她。
薑沅停下腳步。
福安沒說話，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後微微躬身，算是行禮。
薑沅點點頭，轉身離開。
……
回薑記的路上，薑沅走得很慢。
臘月的風冷颼颼的，她攏了攏圍巾，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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