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兵們眼裡的火熱，趙南德看得一清二楚。
那種火熱是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。
如果不提醒，火沒燒到敵人，先會把自已燒成灰。
“都以為上次打了勝仗，鬼子就是紙糊的了？
我告訴你們，上次來的，隻是鬼子兩個大意的小分隊，外加一群沒卵子的偽軍。
咱們是占了伏擊的便宜，才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！”
趙南德聲音愈發沉重：
“鬼子吃了這麼大的虧，估計很快就會進行瘋狂且有準備的報複！全體出動都有可能！
一個齊裝滿員的鬼子中隊，再加上賈家鎮擴編後的保安團，甚至縣城的偽軍都可能被調動。加起來，起碼近千人！”
“千人！”
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他們遊擊大隊隻有兩百多人，還大半是新兵。
“敵人不光數量多！”趙南德的嗓門又拔高幾分，
“鬼子中隊，配的有擲彈筒，有九二式重機槍！那玩意兒一響，一分鐘能打出去幾百發子彈。壓得你們抬不起頭！
擲彈筒更邪乎，隔著山頭都能把炮彈掉腦門上。咱們要是還想著跟上次一樣找個地方趴著打伏擊，人家一輪炮火覆蓋，咱們就得去見閻王爺！”
這番話，把戰爭最殘酷的一麵血淋淋地扒開，擺在所有人麵前。
“司令員，那擲彈筒……真有那麼邪乎？”一個年輕的戰士似乎不信，小聲問。
“邪乎？”吳大虎一直抱著胳膊沒說話，聽到這裡，他冷冷地開了口：
“鬼子的擲彈筒手都是老兵油子，聽個響就能算出咱們在哪。
隻要咱們一開火，不出三十秒，炮彈就會打過來。
當年在喜峰口，我們營的重機槍陣地，自以為藏得隱蔽。
結果剛打了一個長點射，鬼子那邊‘咚咚’幾聲悶響，天上飛來幾個黑點，一眨眼，整個陣地連人帶槍都上了天。
你們現在不信，等打起來的時候，再想跑就晚了！”
顯然，吳大虎的親身經曆，比趙南德的分析更具衝擊力。
眾人火熱的眼神被衝刷得一乾二淨，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壓力。
“那……那司令，咱們還是打埋伏。”一隊副隊長孫鐵山撓了撓頭，
“上次缺槍少人咱都打了，這次找個更好的地方，多埋點人，不就能行了？”
他的想法很樸素，代表了大部分新兵的心聲。
上次能贏，這次人更多，準備更足，為什麼不能再贏一次？
趙南德看他一眼，沒罵人，隻是搖了搖頭：
“你小子，想得太簡單了。
鬼子不是傻子，吃過一次虧，第二次來，偵察兵肯定撒得滿地都是。咱們還沒靠近，就得被發現。”
“那該怎麼打嘛！”
新兵們最初輕敵的心，終於徹底轉向了凝重。
所有人都意識到，剛才是他們想當然了。
“大家也不用太悲觀，伏擊不行，硬拚又打不過，還有別的辦法。”
一隊隊長王二奎站了出來。
王二奎年紀不大，但也是跟著部隊翻雪山過草地，打過不少仗。
作為老兵，他身上始終帶著沉穩。
“我建議，誘敵深入。
孫家溝三麵環山，林子密，路我們熟。
咱們把鄉親們都動員起來，搞堅壁清野，糧食牲口全藏進山裡。把鬼子放進來，拖著他們在這大山裡轉。
他們人多，目標就大，咱們分成小股，今天打他一槍，明天騷擾他一下。
把他們的銳氣磨光，把他們拖垮、餓垮！化我們的整體劣勢，為局部優勢。”
王二奎的提議，是遊擊戰的精髓，有理有據，也是在這種敵我懸殊情況下最穩妥的辦法。
趙南德聽完，眉頭緊鎖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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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大虎雖難得沒有反駁，但也陷入了沉思。
這法子聽起來不錯，但執行起來難度極大，對部隊的紀律性和群眾的配合度要求極高。
如果是老根據地軍民齊心的情況，那沒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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