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家溝的打穀場旁，一個穿長衫的老頭正往村內走。
“立正！”
“稍息！”
數百名新兵穿著五花八門的衣衫，但動作卻已經有了幾分軍人的模樣，隨著口令而動。
“三大紀律八項注意，第三條是什麼？都記住了嗎？”一個老兵扯著嗓子喊，
“晚上睡覺前要抽背，背不出來的，體罰做五十個俯臥撐！”
聽到“體罰”二字，張敬儒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。
這不成了虐待兵士了麼？
他本以為八路軍軍紀嚴明，與那些舊軍閥不同，看來也不過如此。
正當他心生疑慮，往打穀場多走了幾步，馬上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。
數百名漢子，雖然衣衫襤褸，但隊列嚴整，每個人的臉上都透著一股昂揚的精神氣。
張敬儒年輕時在島國見過西式練兵，回國後也觀摩過新軍操演，但是這般飽滿士氣和紀律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難怪！
難怪一支剛拉起來的隊伍，就能打下賈家鎮，還能把平定縣的日偽攪得天翻地覆。
“張老先生！”
李振國遠遠地喊了一聲，加快了腳步。
張敬儒回過神，看見李振國和一位穿著灰色軍裝的年輕人正快步走來。
“振國啊。”張敬儒微微頷首，目光落在了林遠身上。
這年輕人看著二十多歲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清亮，沒有尋常武人的粗莽，反倒有幾分讀書人的儒雅氣。
“老先生。”李振國先行了一禮，隨即介紹道，“這位就是我們遊擊大隊的政委，林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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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張老先生，久仰大名。”林遠站定，也行一禮。
“林政委年輕有為。貴軍連克賈家鎮，痛擊日偽軍，為我平定百姓出了一口惡氣，老朽佩服。”張敬儒客氣打招呼。
“老先生謬讚了。我等軍人，保家衛國，乃是分內之事。與令郎在忻口為國捐軀的壯舉相比，不值一提。”
提及長子，張敬儒眼神黯淡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。他擺了擺手：
“癡兒報國，馬革裹屍，是他的夙願，也是他的榮耀。
你們一樣打鬼子，都是楷模，不必過謙。”
老先生的明事理，讓林遠心中更多了幾分敬意。
老先生，外麵風大，我們進屋談。”李振國在一旁道。
一行人進了林遠的屋子，家丁將那口長條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。
張敬儒開門見山：
“林政委，貴軍近來的幾場仗，打得平定縣人心大振。
鬼子現在都縮在縣城裡，那些個二鬼子也是人人自危。老朽此來，一是想儘些綿薄之力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木箱，
“這裡有十杆家中護院用的漢陽造，還有些子彈，送給貴軍殺鬼子。
二來，也是想問問，貴軍還有什麼難處？但凡老朽能幫上忙的，義不容辭。”
李振國在一旁看得眼睛發亮，十杆槍，五百發子彈，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支援。
林遠同樣表現出欣喜後，神色又迅速凝重起來，
“老先生高義，林遠代遊擊大隊全體將士謝過。隻是……”
張敬儒微微一怔：“林政委是嫌少？若是不夠，老朽再去其他鄉紳那裡想想辦法，湊個二十杆出來，應當不難。”
“不。”林遠搖了搖頭，
“我不是說槍不夠，我是說，我們所有人都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“哦？此話怎講？”張敬儒來了興趣。
“我們之所以能打幾場順風仗，不過是僥幸。”林遠直言不諱，
“真正的根源，在於鬼子的主力，都被忻口戰役死死拖住了。
他們留在平定的，隻有一個不滿編的中隊，兵力空虛，才給了我們可乘之機。”
張敬儒撫須點頭：“確是如此。
我們數十萬大軍雲集忻口，閻長官親自坐鎮太原，此戰必能將日寇擋在晉北，使其不得南下。”
他的話語裡，充滿了對正麵戰場的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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